陽光斜照，我又將目光落在了那行極細的小字上。
手指一直停在紙麵上，指尖發麻。這行字太細了，像是用最輕的筆尖悄悄寫上去的，顏色也比別的地方淡，如果不是今天陽光正好斜照進來，可能還會被忽略一陣子。
我按玉冊上的方法試了一次。
退氣回丹田，守息九轉。呼吸放得很慢，每一轉都數得清清楚楚。再起新潮時，真氣順著原路往上走，到了咽喉下方也沒急著衝，而是穩住節奏，一點點往前送。
還是散了。
和之前一樣，差一點就能進去，但就是進不去。
我坐在蒲團上沒動，手放在膝蓋上。額頭出汗，後背也濕了。不是累的，是心裡壓著東西。我已經試了十天，每天都在做同樣的事，可結果沒變。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起身洗了臉，換了乾淨道袍，把玉冊收好，放進袖中。然後走出靜室，往主峰走去。
師尊住在主峰最高處的一間石屋裡。路上沒有守衛，也沒有弟子來往。我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上走，腳步很穩，但心跳得快。
到了門前，我停下，跪坐下來，雙手放在膝上，等裡麵的人回應。
過了片刻，門開了。
我沒有抬頭，隻看見一雙灰白的鞋履出現在視線裡。然後是拂塵掃過地麵的聲音。
“進來。”
我應了一聲，起身進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蒲團，一張矮案，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圖。師尊已經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來了。”
我說：“弟子來了。”
他沒問什麼事，隻是看著我。我就把這段時間的事從頭說了一遍。怎麼練功，怎麼卡在識海外壁，怎麼翻書查典籍，怎麼問同門，怎麼發現玉冊裡的小字，又怎麼照著做卻仍不通。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低了下來。
“弟子儘力了。可還是過不去。”
說完，我把玉冊拿出來，放在案上，翻開那一頁，指著那行小字。
師尊看了一眼，沒說話。
屋裡很安靜。香爐裡的煙一絲絲往上飄，我沒去看，隻等著他開口。
過了很久，他才說：“你每一步都對。”
我抬頭看他。
“路線沒錯，節奏也沒錯。你記住了我說的話，也照著做了。你比很多弟子都要認真。”
我聽著，沒接話。
“可你錯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
“你不該把修煉當成一場考試。”
這句話讓我愣住。
“你一直在找答案。找書上的，找別人的，找玉冊裡藏著的。你希望有一條標準路徑，隻要走對了就能通關。是不是？”
我沒動。
“你怕錯，所以反複確認。你怕慢，所以急於推進。你甚至不敢讓真氣多停一秒，生怕偏離口訣。”
他說得慢，但每個字都像敲在我心上。
“可修行不是答題。”
我喉嚨有點緊。
“真正的修行，是從‘我要通’變成‘我明白為何要通’。”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現在的問題，不是經脈不通，是你的心不肯鬆。”
我閉上眼。
想起第一天拿到玉冊時的感覺。那時候我隻是想試試看，哪怕失敗也沒關係。後來越練越急，越急越亂。每一次失敗都在提醒我：你不行。於是我想更快地證明自己可以，反而走得更歪。
“破關不在力衝，而在心通。”
師尊的聲音落下來。
我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但那一瞬間，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不是崩塌，是鬆開。
像一直攥著拳頭走路的人，終於把手攤開。
我睜開眼，看見案上的玉冊。封麵還是那樣，字跡清晰。可我現在看它，不再覺得它是唯一答案了。
我站起身，行禮。
“弟子明白了。”
師尊沒再說什麼，隻是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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