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開口後,隻說了一處靈田缺水的事。執事點頭應下,說了幾句安排灌溉的話,便宣布集會結束。
人群開始散去。我站在原地沒動,等身邊的人流稀疏了些才轉身離開。走過講經台前的石階時,聽見身後有兩三個弟子低聲說話。
“他連袖口破口都記得,這得多細心。”
“你不明白,他不是記住了,是早就在查。七天不動聲色,換誰能忍?”
“聽說辛昨夜抄經抄到手抖,趙元和林遠今天一早就被押去掃山門了。”
我沒回頭,也沒停下腳步。風從背後吹過來,把衣擺掀了一下。陽光照在臉上,有點熱。
回靜室的路上要穿過一片鬆林小道。我走得很慢。前麵有一群剛入門的年輕弟子站在一起,看見我走近,聲音立刻低了下去。其中一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但還是小聲說了句:“這才是真本事,不吵不鬨就把人拿下。”
我沒回應,也沒表現出聽見的樣子。隻是路過時,手指在袖中輕輕捏了下玉瓶。裡麵還剩一點引靈砂,是我特意留下的。不是信不過執事的判斷,而是我知道,有些事,別人替你出頭一次,不會次次都來。
靜室門口的門檻已經清理乾淨。我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地麵接縫處。那裡原本刻著符紋的一角,現在被劃掉了。但石頭表麵還是有些許凹凸,能感覺得出來。
我起身進門,關上木門,屋裡和往常一樣。蒲團擺在中央,油燈放在左側架子上,玉簡整齊碼在書案一角。一切都沒變。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傍晚時分,有人敲門。
我打開門,是個不認識的弟子,捧著一卷竹簡遞過來。說是執事交代的,今日講經內容補錄一份給我。我沒多問,接過道了謝,把人送走。
關門後,我把竹簡放在桌上,沒急著看。而是坐到蒲團上,閉眼調息。體內的真氣運轉順暢,沒有滯澀。這幾日雖然心神耗費不少,但修煉一直沒停。我不敢停。
外麵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傳來鐘聲,是晚課結束了。
我睜開眼,走到桌前,取出自己那枚空白玉簡。指尖凝聚靈力,緩緩輸入。一段段畫麵浮現出來——靜室門檻的粉末、靈氣偏移的曲線圖、陣法結構對照、西廊身影的步態分析、最後那件破袖的細節比對。
我把這段記錄命名為《辨偽錄·初篇》。
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存檔給人看。我隻是覺得,這一次能贏,靠的不是修為高,也不是後台硬,而是我沒有慌。從發現異常到收集證據,每一步都得穩住。要是哪一天我忘了這點,可能就走不到下一步了。
窗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慢慢走遠。應該是巡夜的弟子。
我收起玉簡,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和肩膀。長時間盤坐會讓筋骨發僵。我走到牆邊拿起水壺,倒了杯茶喝。茶涼了,喝了半杯,放下杯子時,聽見外麵有人在議論。
“你說辛他們以後還能不能翻身?”
“別提了,抄經三個月,每天三千字,寫錯一個就得重來。聽說監院說了,再犯一次,直接逐出山門。”
“葉塵這一手太狠了,證據全擺出來,一點退路都不給。”
“狠?你要想想是誰先動手的。人家靜室都敢布陣,還想讓人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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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可我現在見他都不敢大聲說話。”
我站在窗邊沒動,也沒推開窗去看。
這些人說我什麼,我都聽著。敬佩也好,害怕也罷,都不是我能控製的。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辛隻是一個執行者。他能拿到引靈砂,能畫出完整的引偏歸謬陣,說明他對陣法有一定了解。但他一個人做不到連續七日穩定注入靈力,更不可能掌握我修煉的時間節點。背後一定有人提供信息,甚至指導布陣。
而這個人,現在還沒露麵。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邊緣有些發白,是這幾天握筆記錄太多留下的痕跡。我用水洗了下手,擦乾,重新坐回蒲團。
明天照常修煉。功法進度不能落下。係統最近也沒有新題目出現,但我不能因此放鬆。每一次安靜,都可能是下一場風波的前奏。
夜深了。外頭的聲音都靜了下去。我吹滅油燈,躺下休息。閉眼前看了一眼屋頂橫梁。那裡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是入門時發的身份銘牌。上麵刻著我的名字和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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