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光亮，風裡還帶著焦土的氣息。我站在原地，旗杆插在腳邊，手撐著膝蓋，呼吸很重。腿像是灌了鉛，每一塊肌肉都在發抖。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所有力氣，現在能站著，全靠咬牙撐著。
遠處傳來腳步聲，很輕，但節奏穩定。我沒有抬頭，隻是眯了下眼。來的人不急，也不躲，一步一步走過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他走到我麵前停下。
白袍，拂塵，麵容看不出年紀，眼神卻像能看透一切。元始天尊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掃過戰場。燒毀的樹木，斷裂的法器，散落的符紙，還有那些逃走時留下的淩亂腳印。他的目光最後回到我臉上。
“此戰，你為首功。”
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原本還在收拾殘局的弟子們全都停下了動作。丙從一堆破損陣盤前直起身，丁也轉過頭來。其他人陸續停下，沒人說話，但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沒動。
師尊抬手，一道清光落下，鑽進我的眉心。沒有疼痛，也沒有轟鳴，隻有一股溫潤的力量沉入識海。我知道那是什麼——宗門印記。不是誰都能有的，隻有被正式認可的核心弟子，才能得到。
這意味著什麼，我很清楚。
我不由自主想彎腰行禮，可肩膀剛一動，就被一股力量托住了。那力道不重，卻讓我無法再低身。
“不必多禮。”他說，“你能看出機關破綻，及時出手，壓製敵勢，還能控製追擊分寸，沒有貪功冒進。這份判斷，這份克製，難得。”
我張了開口，喉嚨乾得厲害，隻擠出兩個字：“謝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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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步伐不快，但幾步之後身影就開始變淡，像是融進了晨霧裡。不到十息，人已不見。
場中安靜了幾瞬。
然後丙走了過來。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抱拳，低頭行了一禮。這是正式的弟子禮，不是平時隨便喊一聲“葉師兄”那種。
我沒攔他，也沒動。
他知道我在等什麼，於是開口：“這一戰，我們守住了。”
我說：“是大家守下來的。”
他搖頭：“是你帶的頭。那一招火弧劈下去的時候，敵人就亂了。後麵的事，不過是收尾。”
丁這時也走近了。他手裡拿著一個石台，上麵整齊擺放著繳獲的東西——幾枚殘符、半截斷釘、還有一塊燒變形的金屬片。他把石台放在我旁邊，站直了說：“這些都是證據，可以交給執事登記入庫。”
我點頭。
他沒走，而是看著我說：“你一直沒坐下。”
我說：“還不能坐。”
他說完，轉身走了。但走出幾步後又停了一下，說：“你要是倒了，今晚的事就白打了。”
我沒回答。
周圍的人開始重新忙碌起來。有人清理戰場，有人查驗傷員，有人記錄戰果。但每一次經過我身邊，腳步都會慢下來。有些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有個人遞來一瓶丹藥，放在地上就走。瓶子是青瓷的，標簽朝上，寫著“回氣露”，能補真氣。
我看到了，但沒去拿。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臉上有些燙。風吹過來，吹起我破掉的衣角。額頭上的傷還在滲血，順著眉骨流下來一點，被風吹乾了，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硬痕。
丙又回來了，這次帶了兩個人。他們抬著一塊木板，上麵鋪了乾淨布巾。
“你得歇一會兒。”他說，“任務完成了，不用再撐。”
我說：“我還站得住。”
他說：“我知道你能站。可你現在不隻是你自己了。你是這場勝仗的主心骨，你要倒，別人心裡也會跟著塌。”
我沒說話。
他讓那兩人把木板放下，示意我坐上去。我沒動。他對那兩人點點頭，兩人退開。
他站在我麵前，聲音壓低了：“昨晚你第一個衝出去，最後一擊也是你打的。你比誰都拚。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人看著你，等著看你下一步怎麼走。你要是倒了，他們會慌。”
我閉了下眼。
睜開時，我把旗杆拔出來，靠在木板邊上。然後慢慢坐下。一屁股落下去的時候，全身都在顫。骨頭像是散了架，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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