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指尖躍動的雷光,是這片被遺忘的幽冥國度中唯一的光源,卻也是招致無儘惡意的燈塔。光芒所及,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映照出潛藏於陰影中的、更加扭曲猙獰的形態。空氣粘稠得如同浸透了陳年血汙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葉,將那混合了千年墓土腐朽、甜膩冷香與微弱腥臊的怪味強行灌入體內。
淩雲霄緊跟在墨淵身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無數蠕動的、冰冷的活物之上。他緊閉著雙唇,生怕一張口,那翻湧欲嘔的感覺就會衝破喉嚨。“破妄之眼”帶來的負荷已逼近極限,視野中的世界徹底癲狂——灰黑色的邪氣不再是霧氣,而是化作了粘稠的、翻滾的膿液,從四麵八方的石縫中汩汩湧出。那些扭曲的陰影在其中沉浮,它們不再僅僅是無聲地尖嘯,而是伸出了無數由怨念與惡意凝結成的、半透明的觸須,貪婪地舔舐著墨淵布下的雷光護罩,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他的頭顱仿佛被置於洪爐之中灼燒,又似有無數冰錐在顱內穿刺。耳邊不再是寂靜,而是充斥著億萬亡魂疊加在一起的、混亂而瘋狂的囈語,它們訴說著古老的仇恨、無儘的饑渴以及對生者血肉靈魂的覬覦。
“右前方……繞過那根盤龍柱……邪氣……在那裡形成漩渦……”淩雲霄的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嘶啞而斷續。他指向甬道一側,那裡矗立著一根需數人合抱的漢白玉石柱,上麵雕琢著蟠龍升天的圖案。然而此刻,在淩雲霄的視界中,那石柱上的蟠龍早已被邪氣侵蝕得麵目全非,龍鱗剝落,露出下方蠕動的、如同血肉般的暗紅物質,龍眼處更是化作兩個不斷旋轉的邪氣漩渦,仿佛隨時會有可怖之物從中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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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淵依言而行,步伐看似沉穩,但周身繚繞的雷光卻愈發狂暴不安。藍白色的電蛇不再是優雅地遊走,而是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瘋狂地撲向任何敢於靠近的邪穢,將其灼燒、淨化,發出劈啪的爆鳴和刺鼻的焦臭。他能感覺到,這地宮的石壁正在“呼吸”,一種緩慢而陰沉的脈動從地底深處傳來,與那彌漫的邪氣同頻共振,仿佛整座陵墓本身,就是一個沉睡的、邪惡的活體。
終於,他們抵達了主墓室旁那麵描繪著《萬國來朝》的巨幅壁畫前。壁畫的宏偉與精工在近處更顯震撼,但在邪氣侵蝕下,這幅盛世圖卷已然變質。那些匍匐的使節,臉上謙卑的笑容變得詭異而僵硬,如同戴上了拙劣的麵具;他們手中進獻的珍寶,在邪氣籠罩下閃爍著不祥的光芒;就連中央那位接受朝拜的帝王,其威嚴的麵容也蒙上了一層青黑之色,眼神空洞,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譏誚。
“就是那裡!”淩雲霄幾乎是憑借本能嘶吼出來,他抬起劇烈顫抖的手臂,指向壁畫邊緣,一個極其不顯眼的位置——一名蜷縮在角落、手持奇異骨笛的異族樂師。那樂師的麵容完全隱沒在陰影中,唯有他骨笛頂端鑲嵌的一顆幽紫色晶石,在淩雲霄的視界中,如同黑夜中的鬼火,散發著與整個地宮邪氣同源,卻又更加凝聚、更加核心的波動!
那顆晶石,就像一個邪惡的心臟,將四麵八方湧來的灰黑色氣流吸納、提純,再通過某種無形的脈絡,輸送到壁畫後方那團搏動著的、令他靈魂都在戰栗的黑暗核心!
“後麵……是空的!它在……喂養它!”淩雲霄的聲音帶著哭腔,精神與肉體的雙重痛苦幾乎要將他徹底摧毀。
墨淵眼神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那顆幽紫晶石。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依舊維持著護體雷光,右手並指如劍,體內精純的龍虎山道元如同江河奔湧,儘數彙聚於指尖!那指尖的光芒不再是藍白色,而是化作了極度凝聚、近乎熾白的顏色,散發出足以焚毀一切邪祟的純陽熾熱!
“北鬥昂昂,鬥轉魁罡。炎帝烈血,北鬥燃骨。霹靂粉碎,邪精消亡!敕!”
他口誦真言,聲如雷霆,在這封閉的地宮中炸響!指尖那一點熾白光芒驟然爆發,化作一道凝練至極、僅有手指粗細,卻蘊含著恐怖毀滅力量的純陽雷罡,如同神罰之針,精準無比地刺向那顆幽紫晶石!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在雷罡觸及晶石的刹那——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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