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元年的初雪，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細碎而冰冷的雪沫，從鉛灰色的天幕灑落，悄無聲息地覆蓋了玉京城的鱗次櫛比的飛簷鬥拱，將昨日雨水留下的汙濁與泥濘暫時掩埋beneath一層單薄而脆弱的潔白。然而，這雪卻無法掩蓋那股日益濃重、彌漫在帝都空氣裡的無形寒意。
那是一種源自人心深處的惶惑與不安。
裕陵驚變已過去半月有餘。官方對外宣稱，乃是地龍翻身引發的局部山體滑坡，已著令工部加緊修繕，並厚恤受驚的守陵官兵。消息被嚴格控製在最小的範圍內，尋常百姓隻當是一次稍顯突兀的地震，茶餘飯後議論幾句，便也拋之腦後。
但在帝國的權力中樞，在那座名為“鎮玄司”的陰影衙門裡，氣氛卻凝重得如同結了冰。
淩雲霄在醫館裡昏睡了三日才悠悠轉醒。醒來時，隻覺得渾身如同被拆散重組過一般，無處不痛，尤其是雙眼，即便緊閉著，也傳來陣陣酸澀灼熱的餘痛。腦海中那些混亂恐怖的記憶碎片——蠕動的黑影、沸騰的血鼎、猙獰的觸手、還有那仿佛來自太古的混沌咆哮——不時翻湧上來，讓他即使在白日裡，也會驚出一身冷汗。
更讓他感到無措的是，他發現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樣了。那“破妄之眼”並未因過度使用而沉寂，反而像是打破了某種桎梏，變得更加敏銳，也更加……難以控製。即便他不主動催動，有時也能瞥見旁人身上流轉的、代表情緒或狀態的微弱氣機，或是感知到某些器物上殘留的意念碎片。這讓他不得不時刻小心翼翼，收斂心神，以免被這些紛雜的信息淹沒。
墨淵來看過他一次，依舊是一身玄衣，冷峻如常，隻是臉色比往日略顯蒼白。他沒有多問地宮中的細節，隻是確認淩雲霄無性命之憂後，留下幾句“安心靜養，勿要多思”的囑咐，便匆匆離去。但淩雲霄能感覺到，墨淵看他的眼神，與以往不同了，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審視與……凝重。
他知道，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以及在地宮中那匪夷所思的舉動，絕不可能輕易揭過。
果然，在他能下地行走後不久，掌司陸剛便親自召見。
地點並非陸剛處理公務的正堂，而是位於鎮玄司最深處的一間靜室。靜室四壁皆是厚重的青石，隔絕內外，僅有一盞長明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映照著陸剛那張不怒自威、此刻卻布滿陰雲的臉。
“你可知，裕陵之下，鎮壓的是何物？”陸剛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回蕩。
淩雲霄心中一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屬下……在地宮壁畫上，看到了一些記載，疑似與上古‘混沌之源’有關。監正遺言，亦提及‘混沌重現’。”
陸剛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鷹：“不錯。那你可知，為何曆代皇陵，多建於龍脈節點，甚至不惜耗費國力，營造於前朝陵寢或古戰場之上？”
淩雲霄回想起壁畫上那九鼎鎮魔的圖案，以及其中一尊巨鼎虛影與裕陵重合的景象，一個驚人的猜想浮上心頭：“難道……皇陵本身，就是……就是加固封印的陣眼？”
“聰明。”陸剛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取代，“非但是陣眼，更是以曆代帝王凝聚的龍氣國運為薪柴，維持著這覆蓋九州的‘九鼎封魔大陣’不至於徹底崩解！裕陵，對應的正是九鼎之一的‘兗州鼎’所在陣眼！”
他站起身，在昏黃的燈光下踱步，背影顯得有些沉重：“如今，裕陵陣眼被幽冥宗以邪術破壞，雖未完全崩潰，但龍脈已損，封印之力大減。那‘混沌之源’的氣息已然外泄，雖被暫時限製，卻如堤壩蟻穴，後患無窮。更麻煩的是……”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淩雲霄：“據墨淵帶回的‘幽冥令’，以及我們安插的暗線拚死傳回的零星信息來看，幽冥宗的目標，絕不僅僅是裕陵一處！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位於龍虎山天師府之下的，‘青州鼎’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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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霄倒吸一口涼氣！龍虎山！那可是道教祖庭之一，正道玄門的泰山北鬥！幽冥宗竟敢將主意打到天師府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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