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將至，夕陽的餘暉將龍虎山的群峰染上一層瑰麗的橘紅色，雲海翻騰，如同熔金。天師府內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與天際最後的霞光交相輝映。
淩雲霄依約來到位於天師府西側，靠近後山邊緣的碧波潭。此處環境更為幽靜，潭水清澈如鏡，倒映著漸暗的天空和四周蒼翠的山影，偶爾有仙鶴掠過水麵，留下圈圈漣漪。潭邊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名為“觀瀾亭”。
亭中，玄素道長已然在等候。他換了一身更為樸素的灰布道袍，負手立於亭邊，望著潭中倒影，神情恬淡，與藏經閣中那份溫潤儒雅相比，此刻更添了幾分出塵之氣。
“淩師弟來了。”聽到腳步聲，玄素轉過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玄素師兄。”淩雲霄拱手行禮，暗中卻依舊保持著警惕，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角，感知著周圍的環境。除了風聲、水聲、蟲鳴，並無其他異常氣息，玄素身上散發出的也是純粹平和的道門清氣。
“師弟不必緊張。”玄素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備，微微一笑，示意他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請師弟來此，並無惡意，隻是白日裡見師弟與那‘洛書殘片’有所感應，心中好奇，兼之……有些話，不便在藏經閣內言說。”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墨淵師叔……他還好嗎？”
淩雲霄斟酌著用詞：“墨大人一切安好，隻是心係山門，此次回山，亦是憂心忡忡。”
玄素輕輕歎了口氣：“山門……如今的龍虎山，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早已非昔日的洞天福地了。”他看向淩雲霄，目光清澈而坦誠，“淩師弟，你並非道門中人，身上卻有一股奇異的精神力量，更與記載上古秘辛的洛書殘片共鳴，想必來曆非凡。你隨墨淵師叔回山，可是為了……後山之事？”
他直接提到了後山，讓淩雲霄心中一震。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玄素師兄對後山之事，知道多少？”
玄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緩緩開口：“貧道修為淺薄，雖無法如師弟般感知細微，但也並非瞎子。近年來，代掌教以‘修繕陣法’、‘清剿邪穢’為由，頻繁調動弟子進入後山禁地外圍，卻嚴禁我等普通弟子靠近核心區域。更有一些平日與玄璜師兄走得近的弟子，身上偶爾會流露出一絲……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他壓低了聲音：“而且，藏經閣內，近一兩年間，關於上古邪陣、禁忌符籙以及……混沌記載的典籍，借閱記錄異常增多，且大多是由玄璜師兄或其親信弟子取走，至今未歸。貧道職責所在，曾委婉問及，卻被玄璜師兄以‘代掌教研究古法，革新道術’為由搪塞過去。”
淩雲霄心中了然，玄素提供的這些信息，與他們的猜測相互印證。他猶豫了一下，決定透露部分實情，以換取更多的信任和信息。
“不瞞師兄，我們懷疑，玄璣代掌教可能在與幽冥宗餘孽勾結，試圖利用‘蝕靈’之力，破壞後山封印的‘青州鼎’陣眼。”
“蝕靈？青州鼎？”玄素臉色驟變，顯然這兩個詞彙對他衝擊極大，“古籍中確有零星記載，蝕靈乃汙穢鼎靈、引動混沌的邪物！他們……他們怎敢如此？！難道不知九鼎封印若破，天下必將大亂嗎？！”
他的反應不似作偽，充滿了震驚與憤怒。
“對於追求力量、信奉‘革新’的人來說，或許蒼生安危，並非首要考量。”淩雲霄沉聲道，“玄素師兄，如今山門內，如你這般清醒之人，還有多少？”
玄素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掌教真人閉關不出，生死未知。幾位輩分最高的師叔祖，或雲遊在外，或閉死關不同俗務。府內事務，幾乎儘由玄璣代掌教及其門人把持。如貧道這般心存疑慮者，並非沒有，但大多人微言輕，敢怒不敢言，更有甚者，已被以各種理由調離重要崗位，或派往外務。如今這龍虎山……唉！”
他長歎一聲，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憂憤。
“所以，墨淵師叔此次回山，是為了阻止他們？”玄素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淩雲霄肯定地點頭，“但我們在明，他們在暗，缺乏確鑿證據，難以取信於眾多被蒙蔽的弟子，更無法對抗掌控大權的玄璣真人。我們需要幫助，需要找到他們勾結幽冥宗、煉製蝕靈符的確鑿證據，更需要弄清楚他們在後山的具體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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