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省城城南的青瓦簷，趙二楞的蹴鞠坊就炸開了鍋。木柵欄圍起的泥地球場裡，三十多個半大孩童追著橡膠鞠球瘋跑，喧鬨聲撞在坊牆的青磚上，反彈出陣陣回響。空氣中混著新翻泥土的腥氣、橡膠鞠球特有的嶺南膠樹汁味，還有孩童們汗水的鹹澀，透著股鮮活的熱鬨。
趙二楞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汗珠，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他手裡攥著個磨得發亮的舊鞠球，嗓門比銅鑼還響：“小兔崽子們！帶球要腳腕發力，別跟拎著豬崽似的死攥著！阿狗，你又用手抱球，想挨揍是不是？”
被點名的男孩吐了吐舌頭，連忙把球踢出去，卻被旁邊一個瘦小的身影半路截住。那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女孩，灰布衣衫洗得發白，褲腳還打著補丁，正是趙二楞提過的阿青。她身形雖小，腳下卻異常靈活，帶球時像隻竄梭的小狸貓，左腳內側一扣，右腳外腳背一推，就輕巧避開了兩個男孩的夾擊，直奔球門而去。
【這丫頭的變向真絕了！比當年司哥初學時還靈動。】趙二楞眼睛一亮，下意識往前湊了兩步，看著阿青一腳低平球擦著門柱內側入網，忍不住拍著大腿喊：“好球！阿青，這腳‘穿花繞樹’練得有模有樣！”
阿青停下腳步，臉頰通紅，有些羞澀地低下頭：“二楞叔，是你教得好。”
“跟我沒關係，是你有天賦！”趙二楞哈哈大笑，粗糙的手掌揉了揉阿青的頭頂，“繼續練，等會兒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轉身走向球場角落，那裡站著個高壯些的女孩，正攥著鞠球使勁，臉蛋憋得通紅。這是阿梅，力氣大得驚人，就是射門總沒準頭。此刻她卯足了勁一腳踢出，鞠球像炮彈似的飛出去，卻直奔場外的老槐樹，嚇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亂飛。
“哎喲喂！阿梅你想打鳥啊？”趙二楞哭笑不得地撿回球，“射門要看準球門，不是看誰踢得遠！用腰腹發力，不是光靠胳膊甩！”他手把手教阿梅擺姿勢，“膝蓋彎曲，重心壓低，眼睛盯著球門死角……對，就這感覺，再來一次！”
阿梅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按照趙二楞說的要領踢出一腳。這次鞠球沒再跑偏，帶著呼嘯聲撞在球門橫梁上，震得木球門嗡嗡作響。“中了！中了！”阿梅興奮地跳起來，露出兩排小虎牙。
【這丫頭力氣夠足，要是練好了精準度，絕對是個好前鋒。】趙二楞心裡盤算著，又看向不遠處默默練防守的女孩阿竹。阿竹話不多，卻異常沉穩，不管隊友怎麼衝撞，她都能穩穩站住位置，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把球斷下來。
“這三個丫頭，各有各的本事，要是能跟著貝姑娘好好練，絕對能成為球隊的得力替補。”趙二楞越看越滿意，【司哥和貝姑娘一直愁替補隊員不夠，這三個貧家女就是老天爺送上門的璞玉啊！】
就在這時，球場外傳來一陣哄笑，幾個穿著綢緞衣衫的紈絝子弟搖著折扇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布政使家的公子李坤。他們斜靠在木柵欄上，眼神輕蔑地掃過球場裡的孩童，尤其是看到阿青、阿梅幾個女孩時，更是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喲，這不是趙大疤臉嗎？怎麼改行教泥腿子踢球了？”李坤折扇一指阿青，“還有女娃子也來湊數？這蹴鞠坊是沒人了還是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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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紈絝跟著起哄：“李公子說得對，女子家就該在家繡花，跑出來踢球，成何體統？”“我看這蹴鞠坊乾脆改叫‘丫頭坊’得了！”
孩童們被嚇得停下了動作，阿青、阿梅幾個女孩攥緊了衣角，臉色發白。阿竹站出來擋在她們身前，雖然身形不如紈絝高大，眼神卻很堅定：“踢球不分男女，你們別胡說八道！”
“喲，小丫頭片子還挺橫？”李坤挑眉，伸手就要去捏阿竹的臉，“讓本公子看看，是不是長了張刀子嘴？”
“住手！”趙二楞眼神一沉，幾步衝到柵欄邊，像座鐵塔似的擋在女孩們身前，疤痕臉擰成一團，“李坤，少在這兒撒野！我的蹴鞠坊不歡迎你這種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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