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八百艘戰船分列兩翼，前鋒快船、中軍主力、兩翼護衛、輜重糧船，綿延數十裡，帆檣如林，旌旗蔽日，四萬水師將士各司其職，船槳劃水之聲整齊劃一，號角傳令之聲此起彼伏，軍威浩蕩，氣勢磅礴。
原本該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出征景象，可今日，連海中魚蝦都早早沉入海底，不見蹤跡，海麵上連一隻海鳥都未曾飛過，死寂之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總兵官，今日這天色，看著有些不對勁啊。”參將趙虎快步走到李有為身側，抬手抹了把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往日這個時辰，海風清爽，海鳥成群，今日卻悶得慌，天際烏雲壓頂，莫不是要變天？”
李有為微微抬眼，目光掃過天際那片沉沉烏雲，又低頭看向腳下的海麵。往日波光粼粼的海水，此刻變得渾濁暗沉，浪頭雖小，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粘稠，海水流速也較往日快了數倍，原本平緩的洋流，此刻隱隱泛起漩渦，連定遠號這般巨艦，都微微有些晃動。
他常年征戰海上，縱橫東南沿海二十餘年，對海上氣候變化了如指掌，這般景象，絕非普通陰天，分明是特大海上風暴來臨的前兆。
“傳令下去，全軍提高戒備，各船主將即刻歸船，約束部眾，水手檢查船帆、纜繩、船槳，炮兵固定炮身，糧船加固糧草輜重，淡水艙封閉嚴實，所有將士不得隨意走動，做好應對風浪的準備。”
李有為語氣沉穩，沒有半分慌亂，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迅速向趙虎下達指令。
趙虎心頭一緊，連忙拱手領命：“末將遵命！即刻傳令全軍！”說罷，快步轉身走向傳令艙，令旗揮舞，號角聲接連響起，不同音調的號角傳遞著總兵官的指令，迅速傳遍八百艘戰船。
一時間，原本略顯鬆弛的水師將士，瞬間打起精神，紛紛行動起來。
各船參將、千總快步回到自己的戰船，站在船頭指揮調度；水手們紛紛爬上桅杆，檢查船帆的繩索是否牢固，將鬆動的帆繩一遍遍係緊，又將多餘的船帆收攏，隻留主帆維持航行。
負責軍械的兵士，拿出粗麻繩與木楔，將船舷兩側的火炮牢牢固定在炮架之上，墊上木塊，防止風浪顛簸導致炮身滑落；糧船之上，兵士們扛著沙袋，將一袋袋糧草壓實，用麻繩捆綁固定，又將淡水桶、軍械箱層層疊放，釘死在船艙之中，生怕被風浪打翻。
“快！快！主帆左側纜繩鬆了，趕緊拉緊！”
“糧草艙的門快關上，用木楔釘死，別讓海水灌進來！”
“都手腳麻利點，總兵官下令了，風暴要來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心腳下，甲板濕滑，別摔著！”
各船之上，號令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將士們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臉上漸漸泛起緊張之色。那些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老水手，望著天際越來越沉的烏雲，臉色越發凝重，私下裡低聲交談，語氣滿是惶恐。
“看這天色，怕是要來大風暴了，這大海之上，一旦起了狂風巨浪，咱們這船，怕是不好扛啊！”一名頭發花白的老水手，一邊係著纜繩，一邊對著身邊年輕水手低聲說道，臉上布滿愁雲。
年輕水手臉色發白，雙手忍不住顫抖，顫聲問道：“王叔，這風暴真有那麼可怕嗎？咱們的戰船這麼大，還能被風浪掀翻不成？”
“你小子年輕，沒見過真正的海風暴！”老水手歎了口氣，眼神中滿是敬畏，“當年我跟著船隊下南洋，就遇上過一次，那風大得能把人從船上吹下去，浪頭比咱們這戰船還高，海水像天河決口一樣往船上灌，多少大船都被拍得粉碎，船毀人亡，連屍骨都尋不著！咱們這船雖是官船，可在老天爺麵前，不過是片樹葉罷了！”
年輕水手聽得渾身發顫，手中的動作都慢了幾分，眼神中滿是恐懼，環顧四周，隻見越來越多的將士麵露慌色，尤其是那些剛入伍不久、未曾經曆過海上風浪的新兵，早已雙腿發軟，死死抓住船舷欄杆，望著暗沉的海麵，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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