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不再糾結三年的感情，一瞬間的結束，三觀不同的人，終究走不到一起。他揣著那張存有“巨款”的建設銀行儲蓄卡，走進了齊魯證券營業部。
一股熱浪混雜著煙味、汗味和印刷品油墨的味道撲麵而來。與其說是營業部，不如說更像一個喧鬨的集市。大廳裡烏泱泱地擠滿了人，幾乎全是男性，他們或站或坐，眼睛都死死地盯著牆上那一塊巨大的、由紅綠兩色燈泡組成的電子顯示屏。屏幕上不斷滾動著股票名稱、代碼和實時價格，每一次翻動都引來一陣嗡嗡的議論。
“跌了跌了！深發展又掉了！”
“媽的，老子就不信它起不來！”
“快看！長虹！長虹衝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焦灼的、充滿欲望的氣息。角落裡，幾個穿著汗衫的老伯圍在一起，地上鋪著手繪的K線圖，爭論得麵紅耳赤。穿著統一製服的工作人員在人群中艱難穿梭，臉上寫滿了疲憊。
這裡沒有電腦自助交易，所有的買賣都必須到櫃台前，手工填寫委托單。要想網上交易股票還要等到明年，全國各地鋪開線上交易要到2000年，全國互聯網普及之後了。
淩雲深吸一口氣，這陌生的場景讓他略微恍惚。他定了定神，沒有去關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大屏幕，而是徑直走向開戶櫃台。
開戶的過程相對簡單，但依然繁瑣。填寫表格、出示身份證、辦理股東代碼卡。櫃員是個年輕姑娘，看到淩雲學生氣的模樣，還好心提醒了一句：“同學，股市有風險，入市要謹慎哦。”
“謝謝，我明白。”淩雲笑了笑，語氣平靜。他熟練的樣子讓櫃員有些意外，仿佛他不是個新手，而是個從事多年交易的老手。
辦好開戶，拿到了那套代表著入場券的紙卡，淩雲走到了交易委托櫃台。這裡排著不短的隊，人們手裡都捏著填寫好的單子，表情各異，有興奮，有緊張，有麻木。
淩雲排在隊尾，默默觀察著。前麵一個大爺因為把“買入”勾成了“賣出”，被櫃員指出後，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周圍有人發出善意的哄笑。
輪到淩雲了。他從容地從口袋裡掏出剛剛填好的紅色買入委托單，和股東代碼卡、身份證一起遞進窗口。
窗口裡的阿姨接過單子，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隨即動作頓住了。她扶了扶老花鏡，把頭湊近些，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打量著淩雲。
“同…同誌，你確認沒寫錯？”阿姨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提高了八度，“全倉…買入…深科技？代碼…000021？”
她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裡不算特別響，但“全倉”、“深科技”這幾個關鍵詞，還是像投入平靜水麵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周圍幾個耳朵尖的股民立刻圍了過來。
“啥？全倉？這小年輕？”
“深科技？那個搞硬盤的？沒什麼動靜啊！”
“小夥子，你知不知道全倉是啥意思？就是所有錢都投進去！”
一個穿著白色老頭衫的大爺湊到淩雲身邊，一臉“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的表情，語重心長地說：“小夥子，不要衝動啊！這深科技半死不活好久了，你看這走勢，跟條死魚一樣！聽大爺一句勸，去買深發展，買長虹，那才是正經龍頭股！”
旁邊一個戴著眼鏡，像是知識分子模樣的人也插嘴：“是啊，小同誌。投資要講分散風險，全倉一隻股，還是這種冷門股，太冒險了！”
麵對周圍七嘴八舌的“好心”勸誡，淩雲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甚至對那位大爺笑了笑，語氣溫和但堅定：“謝謝大爺，我就買它。”
窗口裡的阿姨也忍不住再次確認：“同誌，你這委托價…按現價買入？不等等看？這可不是小數目啊！”她看到了淩雲填寫的資金數額，雖然具體數字被手遮住，但那後麵的好幾個零讓她心驚肉跳。這年頭，敢拿這麼多錢全砸一隻股票的，不是瘋子，就是…
“確認，就按現價4.6元，買入580手，股。”淩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定。
這份與年齡極不相符的鎮定，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原本喧鬨的一小片區域，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安靜。大家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麵容青澀，行事卻如此膽大甚至“莽撞”的年輕人。
櫃員阿姨見勸不動，搖了搖頭，一邊嘀咕著“現在的年輕人…”，一邊開始在係統裡操作。錄入、確認，然後將回執單從窗口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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