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18日，上午八點三十分。
飛機降落時的震動把淩雲從淺睡中驚醒。機艙廣播響起，空乘用中英文重複著到達信息。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從頭頂行李艙取下背包。
走出艙門時，五月的濟南空氣湧進來，帶著暖意，還有一種熟悉的乾燥感。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到達大廳裡人不多。他遠遠就看見了安詩語——她站在出口欄杆旁，穿著淺藍色連衣裙，頭髮披散著，手裡拿著一瓶水。
淩雲走過去。兩人之間隔著一米的距離，站了兩秒。
「等很久了？」淩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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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安詩語把水遞給他。
停車場裡，安詩語開著一輛紅色高爾夫，是去年淩雲給她買的。她拉開駕駛座的門，淩雲把背包放在後座，坐進副駕駛。
「你瘦了。」安詩語說，眼睛看著前方。
「還好。」
「矽穀那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我媽昨天就把家裡打掃了一遍。」安詩語說，「說今天要包餃子。」
淩雲點點頭。
車子駛入市區，在歷下區的一個老小區門口停下。這是安詩語父母的家，一個普通的單位家屬院，紅磚樓房，外牆已經有些斑駁。樓下的空地上種著月季，花開得正好。
安詩語掏鑰匙開門，門剛打開一條縫，裡麵就傳來聲音：「回來了？」
是安詩語媽媽的聲音。
玄關裡，安詩語的媽媽繫著圍裙站在那兒，手裡還拿著擀麵杖。看見淩雲，她臉上笑開了花：「小淩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淩雲換鞋。
「好，好！詩語你也是，怎麼不讓淩雲先歇歇，坐那麼久飛機。」安媽媽一邊說一邊往裡走，「老安，小淩來了！」
客廳裡，安詩語的爸爸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是山大經濟係的教授，戴著眼鏡，穿著白色襯衫，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看見淩雲，他點點頭：「來了。」
「叔叔好。」
「坐。喝茶。」
茶幾上已經泡好了茶，是龍井，杯子還冒著熱氣。淩雲在沙發上坐下，安詩語挨著他坐。安媽媽又鑽進廚房忙活去了，傳來切菜的篤篤聲。
安爸爸放下書，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美國那邊事情都處理完了？」
「安排好了。」淩雲說，「接下來一段時間在國內。」
「那就好。」安爸爸端起茶杯，「你和詩語的事，我們沒意見。你們自己商量好就行。」
淩雲看了一眼安詩語。她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
「叔叔，我們會好好過日子的。」淩雲說。
安爸爸點點頭，沒再多說。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電視裡正在播什麼，但沒人認真看。
廚房裡傳來安媽媽的聲音：「詩語，來幫把手！」
安詩語站起身，拍拍淩雲的肩膀，進去了。
客廳裡隻剩下淩雲和安爸爸，還有電視裡主持人平穩的播報聲。
「這次回來待多久？」安爸爸問。
「半個月左右。」淩雲說，「然後要去幾個城市看看。」
「看什麼？」
「想建幾個研究中心。北京、上海、深圳、武漢，都去看看。」
安爸爸沉默了兩秒。「攤子鋪得不小。」
「慢慢來。」
安爸爸點點頭，沒再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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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半，飯桌擺好了。餃子是韭菜雞蛋餡的，還有幾盤涼菜和熱菜。安媽媽張羅著讓淩雲坐主位，淩雲推辭，最後還是坐在側邊。
一大家人圍坐在一起，筷子碰碗的聲音，說話的聲音，笑聲。安詩語坐在淩雲旁邊，不時給他夾菜。
下午兩點，歷下區民政局。
門口排著十幾對新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說話。淩雲和安詩語排在隊尾，手裡拿著戶口本、身份證、照片。陽光很烈，曬得人額頭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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