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一片寂靜。
秦川這個問題,讓整個報告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感覺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耳朵裡隻剩下回響。
那些準備敲下“秦川政治生涯終結”的記者們,手指都懸在了鍵盤上,張著嘴忘了打字。他們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問責會。
這是一場戰爭,一個年輕人,向整個僵化的體製發起了宣戰。
站在秦川身後的方雅,一時屏住了呼吸。秦川的質問聲,讓她冰冷的手腳重新有了溫度。眼淚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但這一次,不是為他的處境而悲傷,而是為了他身上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身上那件合身的職業套裙,剛才還讓她感覺喘不過氣,現在卻仿佛給了她力量。她下意識挺直了腰背,腳下的高跟鞋穩穩踩在地上。她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那件普通的西裝在她眼中,顯得格外不同。
主席台上,範文龍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如果說剛才的反轉讓他措手不及,那秦川這番話,讓他感到了窒息般的壓力。
“不對……他這是在偷換概念!他在蠱惑人心!”副組長李乾在他耳邊急切的提醒,“部長!快,快讓他閉嘴!他這是在攻擊我們的組織原則!”
打斷?
範文龍何嘗不想。
他比誰都清楚,秦川這番話有多歹毒。這小子,壓根沒想過給自己辯解,從一開始,他就是要掀桌子。
他先是用認罪的姿態,把自己和台下所有想乾事的乾部綁在一起。然後,他再用一個誰也無法反駁的問題,把他範文龍,以及他代表的保守勢力,推到改革和發展的對立麵。
現在隻要他敢說一個“不”字,就等於是在全省的媒體和乾部麵前承認,他範文龍,就是那個為了保住程序,而寧願扼殺千億項目和城市未來的官僚,是阻礙曆史前進的絆腳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個罪名,他一個小小的副部長擔不起,就算是省委書記來了,也擔不起。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給自己找活路,他這是在挖所有人的墳,再用屍骨給自己鋪路。
他是個瘋子。
範文龍背後發涼,感覺自己不是坐在主席台上,而是被綁在審判席上,接受來自台下、來自全省、甚至來自整個時代的審判。他精心布置的一切,此刻都顯得那麼可笑。
就在他心神大亂的時候,秦川又一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激昂,反而變得很誠懇,像一個虛心求教的學生。他臉上的銳氣和悲壯都收了起來,隻剩下一片坦然,仿佛剛才那個言辭犀利的人不是他。
他對著主席台上臉色發青的範文龍,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範部長,我知道,您和巡視組的各位領導,肯定覺得我是在為自己的錯誤強詞奪理。但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的聲音很真誠,姿態放得很低。
“我承認,在這次的項目推進工作中,我的方法有瑕疵,甚至是錯誤的。它太過粗糙,沒考慮後果。是我這種沒經驗的年輕乾部,在改革的深水區裡摸著石頭過河時,因為太想快點到對岸,不小心濺起了一片水花。”
這番話,讓在場不少從基層乾上來的乾部,都感同身受的點點頭。
“但是!”秦川的聲音再次拔高,但這次不是質問,而是充滿了困惑和懇求,“那塊富饒的對岸就在眼前,那條叫發展的河,我們所有人都必須要過啊!”
這聲呐喊,讓會場的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
秦川沒有停頓,接著向主席台上那群已經呆住的巡視組成員,發起了最後的進攻。
他的語氣無可挑剔,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所以,我,秦川,在這裡,想懇請範部長您,懇請巡視組的各位領導!”
“你們站位高,看得遠,掌握的政策比我們更全麵、更透徹。”
“請為我們這些奮鬥在改革一線,一腳踩在泥裡,一腳踩在雷區,時常因為看不清路而感到迷茫的‘泥腿子’們,指一條明路吧!”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秦川。
這哪是請教?這分明是把巡視組架在火上烤。
你們是代表上級的欽差,是來指導工作的。現在下級乾部遇到了思想上的困惑,在全省媒體麵前,用最謙卑的姿態向你們請教改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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