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初冬。
江州市政府大禮堂裡，氣氛異常沉重。
全市年度經濟數據盤點總結大會開了一上午。主席台上，市長賀遠山坐在中間，臉色陰沉，手裡轉著一支派克金筆，但一直沒擰開筆帽。
台下，全市各區縣、各大局的一把手們都坐得筆直，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受聯邦宏觀經濟下行和產業結構調整的影響，今年我們市大部分地區的經濟指標，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滑坡。”
市統計局的老局長王德明站在發言台後，聲音乾澀的念著稿子。他每念完一個區的數據，台下相應位置，就有一個人的腦袋埋得更深。
“江北區以傳統重工業為主，年度GDP增長是負5.3%，地方財政收入同比下降超過百分之十二，這是十年來的新低……”
話音剛落，坐在第三排的江北區區長，一個五十多歲的地中海男人，臉頰抽搐了一下，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主席台上賀遠山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稀疏的頭頂，讓他背脊發涼。
王德明推了推老花鏡，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繼續念：“老城區曾經是我們市的經濟支柱，但今年GDP增長為負2.1%，固定資產投資額更是大幅下跌，比去年少了差不多兩百億……”
會場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都知道老城區難，但沒想到數據會難看到這個地步，這簡直是急劇下跌。
坐在前排的一位女區長悄悄側過頭，對身邊的人低聲說，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看見沒，李胖子這次怕是完蛋了，賀市長最看重的項目被他搞成這樣，年底報告看他怎麼寫。”
她的聲音很輕，但還是傳到了後一排一個閉目養神的年輕男人耳中。
秦川沒有睜眼，隻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好像外麵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關係。
兩年了。
距離京城那場博弈，已經過去整整兩年。
這兩年裡，京城趙家在張伯仁的倒戈和楚家的聯手打擊下徹底倒台。聯邦政壇經曆了一場大洗牌，讓許多人落馬，也讓許多人上位。
而秦川，這個在背後推動了這一切的年輕人，卻選擇了沉默。他拒絕了所有來自省裡甚至京城的拉攏，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江州高新區這片土地上。
兩年時間過得很快。當初那片荒蕪的灘塗，如今廠房林立，高樓聳立。秦川也從一個外來者，變成了這片土地的實際掌控者。
“好了，各位。”
主席台上，賀遠山放下手裡的筆，低沉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打斷了台下的私語。
“剛才王德明同誌通報的情況，大家也都聽到了。很不理想，甚至可以說，非常嚴峻！”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台下，語氣嚴厲：“在座的各位，都是江州發展的帶頭人。這份成績單，你們自己看著，臉紅不紅？”
台下立刻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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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遠山哼了一聲，臉色緩和了一些，但語氣一轉。
“當然，在大部分地區情況都不好的時候，我們也要看到亮點。”他說著，目光轉向了坐在第一排，依舊閉著眼的秦川，眼神意味深長。
“下麵，讓我們聽一聽江州這兩年來唯一的亮點——江州高新區的年度數據報告。”
賀市長話音剛落，全場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秦川身上。大家看著他，眼神各不相同。
就連坐在秦川不遠，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那位女區長，此刻也不說話了，轉頭看向秦川，眼神帶著審視。
她是新城區區長柳菲，三十出頭，憑著家族背景和自己的手腕坐到這個位置，是江州政壇出了名的鐵腕人物。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合身的白色套裙，雙腿交疊，姿態優雅，但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好接近的氣場。
柳菲一直覺得，秦川不過是運氣好，加上有賀市長支持。至於外界說的高新區發展速度，在她看來，多半是媒體吹捧的結果。
她倒要看看，這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年輕人，到底能交出什麼樣的成績。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秦川終於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他沒起身，也沒看任何人，隻是對著發言台上的王德明局長，輕輕點了點頭。
王德明會意，深吸一口氣。他再次扶了扶老花鏡，翻開報告最後一頁。當他的目光落到那一行行數據上時，握著報告的手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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