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按下了鮮紅的手印。一筆落下,千斤重擔已扛在肩頭。
王府的轎子剛消失在街角,陳樂天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垮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焦慮。五百兩銀票沉甸甸地揣在懷裡,卻像烙鐵般燙人。
“阿福!阿祿!”他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瘋狂的亢奮,“關門!立刻給我關門歇業!掛出牌子,‘東主有事,暫停接單’!放出風去,樂天木作接下王府大單,需閉門精工,非王府訂單,一概延期!”他必須製造一種神秘而高端的氛圍,這是“饑餓營銷”的變種——資源極度匱乏下的孤注一擲。
兩個學徒被他這陣仗嚇得一哆嗦,連忙手忙腳亂地去關門上板。
陳樂天把自己關在後院的小房間裡,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他鋪開一張粗糙的京城及周邊地圖,用炭筆在上麵瘋狂地圈點,嘴裡念念有詞:“通州碼頭…前兩天好像聽漕幫的人提過一嘴,有批南洋新到的硬木?大興那個專收舊料的‘破爛王’李老摳…他庫底子說不定藏著點壓箱底的貨!還有西山…西山皇木廠流出來的殘次料!”他必須和時間賽跑,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足夠的大料!
接下來的日子,陳樂天化身成不知疲倦的陀螺。他穿著不起眼的舊布衫,揣著大把的銀票,一頭紮進了京城木材行的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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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碼頭,魚龍混雜,鹹腥的河風裹挾著汗臭和劣質煙草的味道。他在堆積如山的普通硬木中艱難穿行,忍受著碼頭力工和掮客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金星紫檀?還要大料?”一個滿口黃牙的掮客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嗤笑道,“陳掌櫃,您莫不是接了皇差?這玩意兒,有價無市!前些年宮裡造辦處搜刮過一遍,市麵上早絕跡了!您要有門路,去西山皇木廠外頭蹲著,興許能撿點宮裡瞧不上的‘渣渣’!”
陳樂天的心沉了沉,但臉上笑容不變,悄悄塞過去一小錠銀子:“老哥消息靈通,幫小弟多留意著,若有風吹草動,不論大小,必有重謝!”
在大興“破爛王”李老摳那個散發著黴味和灰塵的庫房裡,陳樂天幾乎是在垃圾堆裡淘寶。李老摳撚著山羊胡,眯著小眼睛,看著陳樂天在堆積如山的舊木料裡翻找,慢悠悠道:“陳掌櫃,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王府的活兒,是榮耀也是火坑。老朽這兒…倒是有幾塊壓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料,顏色發烏,品相嘛…嘿嘿,就看陳掌櫃識不識貨,舍不舍得出價了。”他指著一堆蒙著厚厚灰塵、毫不起眼的深色木頭。
陳樂天撲過去,不顧臟汙,用袖子使勁擦開一片,又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這是他穿越時兜裡唯一留下的現代物品),湊近了仔細看。當那細密如牛毛的紋路和其間若隱若現、細小如塵卻異常璀璨的金星在放大鏡下顯現時,他心頭狂喜,幾乎要叫出來!這正是頂級的金星紫檀老料!歲月沉澱,顏色深沉內斂,金星卻愈發璀璨!他強壓激動,不動聲色地開始與李老摳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價格拉鋸戰。最終,以遠超市場價、幾乎掏空他一半定金的天價,拿下了這幾塊被遺忘的珍寶。
西山皇木廠外圍,戒備森嚴。陳樂天不敢靠近,隻能在外圍徘徊,重金賄賂那些能接觸到內裡消息的小吏或采買雜役。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隻換來一些模糊的信息和幾塊品相尚可但尺寸不足的邊角料。然而,就在他幾乎絕望時,一個收了重金的采買小頭目,在一個深夜,鬼鬼祟祟地給他帶來了一塊驚人的木料——一截粗壯異常的紫檀木芯!雖然表麵有些許風裂和蟲眼,但內裡的質地和金星分布堪稱絕品!更重要的是,它的尺寸,恰好能做佛龕的主料!
“這是…宮裡造辦處挑剩下的‘廢料’,”小頭目壓低聲音,眼神閃爍,“風險太大,您得加錢!而且,出了事,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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