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了赤裸裸的占有欲和一種被冒犯的怒火。
“引火石炭?”巴特爾台吉的聲音低沉下去,卻蘊含著更大的危險,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漢狗,你挖的,是我博爾濟吉特部祖輩安息之地下的‘黑金’!是長生天賜予我們子孫的財富!你們這些貪婪的蛀蟲,竟敢把爪子伸到這裡?”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柄華麗的彎刀發出一聲細微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寒光在昏暗的雨幕中一閃而逝。冰冷的刀尖,無聲無息地抬起,遙遙鎖定了陳文強沾滿煤泥、狼狽不堪的脖頸。
死亡的寒意,比冰冷的雨水更刺骨,瞬間攫住了陳文強的心臟,讓他如墜冰窟。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陳樂天那間臨時租下充作庫房兼工坊的大院,氣氛同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庫房裡光線昏暗,堆積如山的各色名貴木料散發著濃鬱的香氣,但此刻這香氣裡卻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硝煙味。幾個穿著深青色內務府號衣的差役,板著臉,手裡拿著清單冊子,正裝模作樣地四處敲打、查看。為首的是個麵皮白淨、眼神卻異常油滑的中年官員,姓胡,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唯一一張乾淨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呷著一盞小廝剛奉上的熱茶。他眼皮耷拉著,偶爾掀開一條縫,瞥一眼庫房角落那些已經初步加工好的紫檀、黃花梨木料,還有幾件半成品的精巧家具構件,目光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
陳樂天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臉上堆著謙卑得近乎諂媚的笑容,親自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錦囊上前:“胡大人,您冒雨親自來查驗,真是辛苦了!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給各位差爺買杯熱酒驅驅寒,務必賞臉!”錦囊裡沉甸甸的,是足有二十兩的雪花紋銀。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胡大人眼皮都沒抬,隻用鼻子輕輕“嗯”了一聲,旁邊一個機靈的差役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接過了錦囊,手指一捏,臉上便露出一絲滿意,迅速將錦囊揣入懷中。
陳樂天心裡剛鬆了半口氣,以為這關總算用銀子砸開了條縫。然而,胡大人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清單冊子,用指甲慢悠悠地劃拉著,終於開了口,聲音拖得又慢又長,帶著一股子刻意的刁難:
“陳老板啊,”他拖著長腔,“你這批料子,數目嘛…看著是對上了。”
陳樂天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胡大人的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尖利起來:“可這成色、尺寸、質地…嘖嘖嘖,跟當初報備內務府的樣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啊!”他指著一根粗壯的紫檀方料,煞有介事地搖頭,“瞧瞧,這紋理不夠密實,油性也差,一看就不是頂好的‘金星紫檀’!還有那黃花梨,鬼臉紋呢?怎麼如此稀少?這尺寸…好像也短了寸許吧?”他信口開河,雞蛋裡挑骨頭。
陳樂天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誣陷!這批料子是他親自盯著從江南運來,又親自挑選分等的,品質絕對上乘,尺寸更是分毫不差。他急聲道:“大人明鑒!這料子都是上好的,小人敢以性命擔保!尺寸也是嚴格按照內務府要求裁切……”
“擔保?”胡大人嗤笑一聲,打斷他的話,三角眼裡射出陰冷的光,“你一個商賈賤籍,拿什麼擔保?拿你那不知真假的‘皇商’名頭擔保嗎?”他刻意加重了“皇商”二字,滿是嘲諷,“內務府的差事,關乎的是皇家體麵!容不得半點馬虎!這批料子,我看…不合規矩!必須駁回!押後再議!”
“駁回?押後再議?”陳樂天如遭雷擊,腦子一片空白。這批料子是他幾乎壓上全部身家,又托了層層關係才弄到的,就指著做成宮裡的訂單翻身。一旦被駁回押後,光是倉儲和資金積壓就能拖垮他!更可怕的是,“不合規矩”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後續的麻煩無窮無儘!他瞬間明白了,這根本不是查驗,這就是年小刀那夥人指使的,要把他往死裡整!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張油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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