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響,與燈影搖曳相映成趣。
庭院方池上漂浮著幾盞荷花燈,燭火映得碧水泛紅,錦鯉擺尾時攪碎滿池光影,太湖石的輪廓在燈火中暈開柔和的邊,石縫間的幽蘭與青苔也沾了幾分暖意。
李昭看得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這樣的人家,理應與他們鏢局毫無瓜葛才對。
正廳飛簷下的宮燈最為璀璨,雕花窗欞後的蟬翼紗被燈光染成琥珀色,隱約可見廳內紫檀案上的青瓷瓶,綠萼梅的影子在窗紙上輕輕晃動,但顯然長公主並非在正廳見他們,秦公公依舊在前麵帶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們繼續順著遊廊往前走。
往來仆婢提著小燈籠穿行於回廊,青緞衣袍的衣角掠過光影,步履輕緩如踏流光,衣擺掃過地麵的燈影,無聲無息。
李昭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精心打扮’,衣料上暗繡的銀線在燈火下倒是若隱若現,腰間束著深棕色革帶,褲腳塞在靴子裡,哪有半分婀娜可言,她又扭頭看了眼李重刃,他爹今日穿了件半舊的灰色長衫,領口袖口磨得微微發毛,腰間係著根素色布帶,連像樣的玉佩都未曾佩戴,這倒是李學成刻意讓兒子穿得樸素些,說是能讓當娘的更加心疼,到時兒子提出點要求,當娘的便更容易應承。
也就是打量父親的穿著時,讓李昭感覺到她爹的那份緊張。
李重刃一路上都未曾抬頭張望,一直垂著頭,雙手握拳,關節因用力而泛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李昭不由得在心中歎氣。
整座公主府在燈火中褪去了白日的莊重,添了幾分溫潤雅致,暖黃的光暈裹著皇家規製的氣派與江南園林的婉約,連牆角攀援的淩霄花,都在燈影裡暈出幾分貴而不驕的溫柔,可惜,來客無心仔細欣賞。
……
終於走到一處敞開院門的院落門口,秦公公回頭看了一眼,而後邁過門檻走了進去,李昭和李重刃緊跟著秦公公,李重刃隻看著腳下,始終沒有抬頭。
可李昭是抬著頭的,邁過院門門檻,她一眼便看到正房門口,房門敞開,長公主緩緩而立。
她身著一襲絳紫色織金宮裝,衣擺上用銀線繡著纏枝牡丹紋樣,繁複卻不失雅致,頭上未戴過多飾件,僅用一支赤金點翠金釵綰住花白的頭發。
李昭看呆了,她像是明白阿翁為何會對爹說明真相了,他爹年紀越大,與長公主越像,這都不用滴血驗親,若是見過這二人的,尤其是站在一處,怕是逃不過一通瞎想,難怪秦公公見到他們後一直抹眼淚。
廊下的銅鈴被晚風拂過,輕響一聲便歸於沉寂。
李昭下意識地快走兩步將父親往身後護了護,這一舉動驚動了垂頭的李重刃,他猛地抬頭,眼光即刻落在長公主身上,似有千鈞重量,腳下卻便再也邁不開步,瞬間,像是有一張幕布將三人圍在裡麵,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此時,三人也不過幾步之遙。
長公主的目光在李重刃臉上凝滯許久,從他緊抿的唇線滑到眼底的怯懦,再到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眉骨弧度,數十年的尋覓與隱忍瞬間決堤。
她顫抖的舉起雙臂,指尖劇烈的抖動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又帶著滾燙的溫度,穿透了滿院的死寂:“阿硯……我的阿硯……”這兩個字壓在心底幾十年,連午夜夢回都不敢高聲喚,此刻脫口而出,帶著無儘的委屈與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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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刃聽到那聲“阿硯”時,渾身猛地一震,這是隻有他和爹知道的小名,隻聽這一聲,他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微微發軟,將頭垂得更低,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李昭不會了。
好在還有秦公公,他見長公主已經準備衝上前去了,忙上前攙扶住長公主說:“公主即便覺著李家姑娘可人疼,也得讓他們父女進屋再說,這晚上的風還是涼的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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