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是被一股濃烈的黴味熏醒的。
不是他大學宿舍裡那種混合著泡麵和汗味的“青春氣息”,而是貨真價實的、仿佛來自某個被遺忘了幾十年的地下室、帶著潮濕塵土和朽木味道的陳腐氣息。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宿舍熟悉的、貼滿公式海報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斑駁脫落的灰白色天花板,上麵還掛著個搖搖欲墜、布滿蛛網的燈泡。
“什麼鬼地方?”他低聲嘟囔,聲音在死寂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單人房。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一把瘸腿椅子。牆壁上糊著老舊的牆紙,大片大片地卷曲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黴斑,形狀怪異,像某種不祥的塗鴉。唯一的窗戶被厚重的、看不出原色的絨布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也透不進來。
他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實驗室熬通宵推導那個該死的能量模型,眼前一黑就…就到這兒了?綁架?惡作劇?他下意識摸向口袋——手機沒了,連帶著他的寶貝計算器掛墜也不翼而飛。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和牛仔褲,除了沾了點灰,倒沒什麼異樣。
就在這時,房間唯一的“現代設備”吸引了他的注意。在瘸腿桌子正對著的牆上,嵌著一塊老舊的電子顯示屏,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屏幕上,一行扭曲的、仿佛用鮮血寫就的字體正在緩緩滾動:
【規則一:熄燈後禁止睜眼。違者後果自負。】
字跡鮮紅欲滴,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沈硯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禁止睜眼?後果自負?”他嗤笑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有點冷,“這年頭連惡作劇都這麼沒創意了嗎?關燈不讓看?那你怎麼知道燈關了沒?靠鼻子聞嗎?”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房間很小,幾步就走到了門邊。門是厚重的老式木門,沒有貓眼,門把手冰涼。他嘗試著擰了一下——紋絲不動,鎖死了。
“嘖。”他不耐煩地咂了下嘴,退後一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扇門。鎖孔是普通的彈子鎖,但門框和門板的接縫處異常嚴絲合縫,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堅固感。他屈起指節,在門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沉悶的回響在寂靜中擴散。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壓抑的嗚咽聲隔著門板,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
聲音來自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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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的動作頓住了,側耳傾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像是一隻被踩住了尾巴卻不敢大聲叫的小動物。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砰砰”聲,像是有人在用身體撞門,伴隨著一個年輕男性帶著哭腔的喊叫,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死寂的環境裡依然清晰:
“走開!別過來!求你了!救命…有沒有人啊?!”
聲音裡透出的絕望和恐懼,不像是在演戲。沈硯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之前的漫不經心消失殆儘。他迅速貼到門縫邊,試圖聽得更清楚些。
隔壁的撞擊聲更大了,還夾雜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黏膩的拖拽聲?像是濕漉漉的抹布在地上摩擦。嗚咽聲變成了短促的尖叫,又被強行壓抑下去,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規則…規則…熄燈後不能睜眼…”隔壁那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極度驚恐中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燈…燈沒關…燈沒關我就還能睜眼…還能看…對!燈沒關!”
沈硯辭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自己房間那個搖搖欲墜的燈泡。昏黃的光線雖然微弱,但確實亮著。
隔壁的動靜突然停了。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隻剩下沈硯辭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和…他自己都能聽到的、略微加快的心跳聲。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迅速退回到房間中央,遠離門口。目光再次鎖定那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電子屏。血字規則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海裡。
“熄燈後禁止睜眼…”他低聲複述,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前提是‘熄燈’。那麼‘熄燈’這個事件本身,是否可控?由誰控製?規則觸發條件是什麼?‘後果自負’…什麼後果?”
他習慣性地想從口袋裡摸出紙筆記錄分析,卻摸了個空。煩躁感一閃而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的情報太少:陌生的封閉環境,一條來源不明、邏輯存疑的規則,一個處境危急、可能觸發規則的鄰居。
未知,代表著最大的危險。
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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