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軍廠時食堂燈已經亮了，老遠就聽見張大媽喊：小錢你可回來了！給你留了羊肉湯，放了倆荷包蛋！剛進門就被軍屬們圍住，這個塞花生那個遞紅薯乾，暖壺裡的熱水添了一波又一波。
正熱鬨著派出所的同誌押著個人進來，錢磊一瞧差點笑出聲——三大爺閆富貴被反剪著雙手，棉襖上全是泥，嘴裡還嘟囔：我沒偷！救濟糧本就該多給我！我是文化人，消耗大！
錢科長，這老東西昨兒偷鄰居家糧本，今兒又想偷軍屬大院的白菜，被我們逮個正著！警察同誌拿出筆錄本，您看這事......
按規矩辦吧。錢磊往嘴裡塞塊紅薯乾，給他留口飯吃，別真餓死了，晦氣。
警察走後張大媽歎著氣收拾碗筷：造孽啊！好好的院咋成這樣？前兒聽居委會主任說，四合院現在是片區最差典型，連收廢品的都繞著走，嫌那兒的人偷東西！
錢磊沒接話，心裡門兒清。係統早分析過：四合院崩塌根本不是因為缺糧，是人心爛了。易中海的偽善，賈張氏的貪婪，秦淮茹的算計，傻柱的魯莽......這些攢一塊兒，就算頓頓大魚大肉也得散架。
晚上躺在宿舍翻著係統解鎖的軍廠擴建規劃圖，窗外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哨塔上的探照燈把雪地照得跟白晝似的。想起傍晚在礦區看到的報紙，後勤尖兵四個字格外刺眼。剛進廠時誰能想到，被四合院趕出來的白眼狼能有今天？
傻柱在醫務室喝羊肉湯時哭著說，秦淮茹把棒梗送去鄉下了，臨走前還在軍廠門口罵了他半天。
罵吧，使勁罵。錢磊對著天花板笑，反正你們的日子，跟我沒關係了。
第二天一早辦公桌上放著份居委會的函，說四合院申請軍廠援助，蓋著個歪歪扭扭的紅章，簽名處是易中海那筆臭字，旁邊還畫了個哭臉，不知道是誰的手筆。
錢磊拿起函件扔進廢紙簍。窗外試驗田裡，老鄭正領著工人播種，綠油油的嫩芽頂著雪碴子往上冒，看著就有股勁兒。遠處的煙囪又冒煙了，食堂今兒做豬肉包子，香味飄得滿廠區都是。
他摸出鋼筆在采購清單上簽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像春天破冰的小溪。至於那在寒風裡掙紮的四合院，那些在饑餓中撕咬的，不過是人生路上的一泡爛泥，踩過去就再也不必回頭。
保衛科小王突然跑進來，舉著個豁口的粗瓷碗：錢科長，您看這碗眼熟不？賈張氏以前總用它要飯！昨兒她偷拆別人家門板換糧，被打斷了腿，現在正炕上哼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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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磊把最後一份采購清單拍在桌上時，窗玻璃上的冰花正好化成水往下淌，跟哭花了的臉似的。辦公桌上的馬蹄表地敲了六下，軍廠的起床號緊跟著就炸響了，比村裡的雞叫還準時。
他揉著太陽穴灌了口濃茶，茶葉在杯子裡支棱著——這是李大爺給的，老頭總說當年從地主家抄來的，泡在水裡跟站崗的哨兵似的。錢磊嗤笑一聲，哨兵可不會像這茶葉似的，看著精神實則早該被掃進垃圾堆。
錢科長！老鄭拎著個竹筐堵在門口，褲腳還掛著泥，試驗田的黃瓜瘋了似的長，老李讓給您捎點！
竹筐裡的黃瓜頂著嫩黃的花，沾著的露水凍成了小冰碴。錢磊拿起一根在棉襖上蹭了蹭就咬，脆得能聽見汁水滴在地上的聲兒：跟老李說，中午食堂加個涼拌黃瓜，算我賬上。
得嘞！老鄭轉身要走又扭頭，對了，我那侄女說......
打住。錢磊把黃瓜蒂扔進痰盂，四合院的事別跟我提，聽著就像吞了隻蒼蠅。
老鄭咂咂嘴出去了。錢磊知道他想說啥——昨兒他侄女來送菜，說賈張氏偷雞被人打斷了腿，躺在炕上還罵罵咧咧，說要不是錢磊忘恩負義，她何至於去偷雞；秦淮茹帶著棒梗去鄉下，走時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居委會大媽塞了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棒梗還嫌寒磣扔在地上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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