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佛與凡
玄心並未立刻遠去。他隱在村外林邊，目送著周老漢將那點可憐的家當——幾床破被褥、一口鐵鍋、幾個瓦罐，以及阿秀那個寶貝藥簍——搬上那輛吱呀作響的破舊驢車。阿秀在一旁幫忙，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後，動作麻利，臉上雖有不舍，卻更多是對前路的期盼。
直到那輛驢車晃晃悠悠地駛上村外土路，向著南方漸行漸遠，最終化作視野儘頭一個模糊的小點，玄心才緩緩收回目光。心中那絲莫名的牽掛，似乎也隨之稍稍放下。
他正欲轉身繼續自己的行程，眼角餘光卻瞥見阿秀之前忙碌的籬笆角落，一抹不起眼的綠色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株剛剛破土不久的植物，嫩綠的葉片呈羽狀分裂，在廢墟般的籬笆根下倔強地生長著。
是遠誌。
玄心認得此藥。少林藥王院的典籍中有載，其性溫，味苦、辛，具安神益智、祛痰開竅之效。通常生於草原、山坡草叢或灌叢中，沒想到在這破敗的籬笆下也能見到。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蹲下身，並未采摘，隻是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柔嫩的葉片。指尖傳來植物特有的微涼與生機。
就在這時，一個細弱卻帶著驚喜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大師哥哥，你也認得遠誌嗎？”
玄心微微一怔，回過頭。隻見阿秀不知何時去而複返，正站在幾步開外，小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她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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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回來了？”玄心起身問道。
“我……我忘了這個。”阿秀舉起手中的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看起來有些乾硬的饃饃，還有一小包用乾淨樹葉裹著的、深褐色的東西。“這是我自己曬的陳皮，泡水喝可以理氣健脾的。路上……路上也許用得到。我看大師哥哥你一個人趕路，這個給你。”
她將那小包陳皮塞到玄心手中，觸手微溫，還帶著女孩掌心的些許汗意。那幾塊乾硬的饃饃，想必就是他們祖孫路上僅有的乾糧了。
玄心握著那包帶著體溫的陳皮，看著阿秀那因為奔跑和羞澀而泛紅的小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輕輕撞了一下。這女孩，自身尚且難保，臨行前卻還惦記著他這個萍水相逢之人。
“多謝。”他沒有推辭，將那包陳皮小心收好。這份質樸的善意，比任何金銀都更顯珍貴。
阿秀見玄心收下，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像得了什麼寶貝似的。她的目光也落在那株遠誌上，眼神變得專注而柔和，仿佛看著一位老朋友。
“大師哥哥，你也懂草藥呀？”她好奇地問，似乎找到了共同話題。
“略知一二。”玄心看著那株遠誌，輕聲道，“寺中典籍有載，遠誌，安神益智。”
“對呀對呀！”阿秀用力點頭，像找到了知音，話也多了起來，“爺爺晚上有時候睡不好，心煩意亂的，我就用遠誌根加點棗仁給他煮水喝，可管用了！不過采遠誌要小心，它的根長得深，挖的時候不能急，不然就斷了，藥性就差了。”
她蹲下身，指著那株小苗，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你看它現在這麼小，等到了秋天，它會開出淡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可好看了！而且它不挑地方，山坡上、石頭縫裡，甚至像我們這破籬笆下麵都能長，隻要有一點土，一點陽光，它就能活下來，還能幫人治病呢！”
她的話語裡，沒有對草藥價值的功利評判，隻有對生命本身的欣賞與感激。在她眼中，這株不起眼的小草，不僅是藥材，更是有著頑強生命力和獨特美麗的夥伴。
玄心靜靜地聽著，看著阿秀那在談論草藥時閃閃發光的眼睛，心中那片因仇恨而冰封的角落，仿佛照進了一縷溫暖的陽光。
阿秀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又開始講述她采藥時遇到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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