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染的到來,像一場豔麗而危險的沙暴,席卷了“菩提淨土”每一個角落。
她被柳秀才安排在營地邊緣一處相對獨立、原本打算用作倉庫的半地下石屋。這裡背靠一處矮崖,較為僻靜,也便於玄心派人“照看”——或者說監視。石屋經過簡單修葺,鋪上了乾淨的地毯,擺上了從魔教物資裡勻出的簡單家具,甚至還有一麵不小的銅鏡和一架古琴。對於戈壁營地而言,這已算得上奢華。
蘇墨染似乎毫不在意住所的簡陋或外界的目光,安頓下來後,便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暗紅色勁裝,長發用一根發帶隨意束起,少了些許初見時的驚心動魄,卻多了幾分利落與英氣。
她說到做到,第二日便開始履行“客卿”之責。
上午,她在百草園旁的空地上,召集了營地中對醫術感興趣的十餘名男女——多是原本懂些粗淺草藥知識的老人和婦人,阿秀也在其中,站得稍遠。
蘇墨染的教學方式與柳秀才的循循善誘截然不同。她言辭簡潔,直指要害,隨手拈起園中或戈壁常見的藥草、毒蟲,便能清晰地講明其性狀、功效、相生相克以及炮製、使用中的關鍵與禁忌。她甚至當場演示了兩種簡易毒粉和對應解藥的配製,手法快如幻影,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又心驚膽戰。
“醫毒不分家。在這戈壁,多認識一種毒物,或許就能多救一條命,或者……在必要的時候,多一種自保的手段。”蘇墨染的聲音清冷,目光掃過眾人,“我隻教一遍,能記住多少,看你們自己。阿秀姑娘,”她忽然點名。
阿秀身體微顫,抬起頭,對上蘇墨染平靜無波的目光。
“你根基不錯,心思也細。這幾種解毒方子的藥材配伍和火候,課後你來我石屋,我再與你細說。”蘇墨染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平常事。
阿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正在巡視營地的玄心。玄心對她微微點頭。阿秀這才低聲應道:“是,多謝……蘇姑娘。”
下午,蘇墨染的訓練場移到了營地東側的沙地。這次的對象,是趙鐵柱留下的護法隊中,輕身功夫較好的七八個年輕人,以及柳秀才推薦的幾個機靈的少年。
“逃命和探查,有時候比殺人更重要。”蘇墨染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魔教的輕功,講究詭、疾、險。今日先教你們最基礎的‘踏沙無痕’步法,能學多少,看你們的悟性和腿腳。”
她演示了一遍,身影在沙地上幾個起落,快如鬼魅,沙地上隻留下極淺幾乎看不清的痕跡,引起一片低低的驚呼。隨後,她便開始分解動作,講解提氣、運勁、落足的訣竅,嚴厲且毫不留情,動作稍有偏差便會招致她冷冷的點評甚至小小的懲戒。
她的存在和行動,高效而強勢,迅速在淨土內部引發了複雜的化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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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信徒和那些渴望學習技能的年輕人,最初因她的美貌與身份而敬畏、疏遠,但在見識了她真才實學和不藏私的傳授後,不少人開始心生佩服,學習起來也格外賣力。尤其是那幾個學輕功的少年,簡直將她視若天人。
而以了塵為首的部分原僧侶,則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和隱隱的排斥。他們無法接受一個魔教妖女在淨土內傳授技藝,哪怕這些技藝確實有用。了塵幾次想找玄心進言,都被玄心以“客卿之約,並無逾越”為由擋了回去。
柳秀才則憂心忡忡。他負責管理日常和與外聯絡,蘇墨染的到來,使得原本就微妙的與魔教關係更加複雜。他已經收到風聲,魔教內部對於聖女私自離教、前往“菩提淨土”一事,反應不一,有怒不可遏的,也有靜觀其變的。這無疑給淨土帶來了潛在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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