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一路穿過那片難民聚集的地段。
越往前走,路上的人就越少,兩旁的田地也漸漸看得見荒著的模樣了。
約莫走了十多分鐘,遠處城牆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裡。
趙師傅鬆了口氣,蹬車的速度也快了幾分。
他嘴裡念叨了一句:“可算到了。”
張明也把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回頭看了一眼林婉和王林、王玲。
林婉正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臉上的神情比剛才鬆弛了一些。
王林扒著車鬥邊沿往外看,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新鮮。
王玲坐在自己哥哥身邊,小臉被曬得紅撲撲的,手裡還緊緊抱著那隻搪瓷盆。
幾人誰也沒有說話,可那口氣都在看見城門的那一刻,不約而同地鬆了下來。
進了城以後,街麵上的景象跟城外完全是兩個世界。
雖然也還有些衣衫破舊的人在路邊走動。
可畢竟有公安和戴紅袖章的人在路口來回巡邏。
那些起了歪心思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張明領著三輪車穿過幾條街,拐進那條熟悉的胡同。
最後在那扇朱紅色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他下車開了鎖,推開門,側身讓趙師傅把三輪車直接蹬進了院子。
林婉跟進來,站在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那棵石榴樹。
又看了看那幾間敞亮的正房,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踏實的笑意。
王林已經跳下車,拉著王玲在院子裡跑了一圈。
兩個小家夥的腳步聲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混著葡萄架下沙沙的葉響,把這個新院子一下子填得熱鬨起來。
張明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娘仨的身影在院子裡晃動。
心裡那塊從早上一直懸到現在的石頭,總算徹底落了地。
趙師傅幫著把幾箱東西和幾捆被褥都搬進堂屋碼好。
又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站在院子裡四下打量了一圈,才轉身朝張明拱了拱手。
“行了,東西都搬完了,那我先回了。”
張明從兜裡掏出事先說好的車錢,又多添了五毛,一並遞了過去。
“趙師傅,辛苦你了,這是說好的價,多的那五毛是謝你跑這一趟。”
趙師傅接過錢,手指撚了撚,確認數目沒錯,臉上的笑意頓時舒展開來。
他連聲道:“哎呀,你這人真是爽快!以後要再有用車的地方,儘管來找我,我隨叫隨到。”
他說著把三輪車推出院門,跨上車座,回頭又衝張明擺了擺手,才沿著胡同騎遠了。
等趙師傅的身影拐過巷口不見了,張明才把院門重新關上。
轉過身來,看著站在堂屋門口的林婉母子三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幾分踏實的暖意。
“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家了,安心住在這邊,不用再提心吊膽的。”
他頓了一下,又指了指屋裡那幾件新打的床和櫃子。
“你們先把東西歸置一下,看看還缺什麼。
被褥、鍋碗、日用的,列個單子,我抽空給你們買回來。”
林婉聽了這話,心裡一陣熱,可隨即又有些過意不去。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一句。
“小明.....要不,老家那邊還有些舊的東西。
回頭我再跑一趟,拉過來用就行,能省一點是一點。”
她這麼說,主要是因為張明給他們買了房子,又給他們買了不少東西。
她真的不想讓張明再為他們花錢了。
張明聽了,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忘了今天路上看見的那些人了?
咱們剛才進城的路上,那些人盯著車上的東西看,眼睛都發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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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再出城去拉那點舊家當,萬一碰上什麼危險怎麼辦?”
林婉聽他這麼一說,立刻想起了來時路上那些蹲在路邊、目光死死盯著三輪車的逃荒人。
還有那個抱著孩子、眼裡滿是羨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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