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站在旁邊，看著那本新糧本一頁頁的蓋上紅章，心裡也跟著踏實下來。
整個過程順順當當，沒人刁難，也沒人甩臉色，該簽的字簽了，該蓋的章蓋了，前後不過半個多鐘頭，事情就辦完了。
林婉把新領到的糧本、煤本、副食本和戶口頁仔細疊好，放進那個小布包裡。
又用手掌按了按，像是要把這些安身立命的憑證牢牢壓進包底。
兩人從街道辦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往西偏了一些，樹蔭拉得比來時更長了一些。
張明推著車，林婉跟在他旁邊，誰都沒急著上車。
張明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那層汗還沒消，額角的碎發濕漉漉的貼在皮膚上。
他便隨口說了句：“行了，這下算是正經的四九城人了。”
林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包，嘴角彎了彎。
她沒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騎，午後的熱氣已經退了幾分，不過迎麵吹來，還是讓他們流了不少的汗。
林婉坐在後座上，手扶著車座，布包擱在膝蓋上。
一路安安靜靜地，像是在心裡一件一件的數著今天辦完的事。
又像是在數著往後要過的日子。
就在張明騎車帶林婉回去的時候，南鑼鼓巷這邊虎哥三人也是蹲在了95號院斜對麵的一處牆根底下。
他們身後是一堵牆，牆頭正好遮住午後的日頭。
三個人一人叼著一根煙，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過那扇院門。
早上他們照舊去了軋鋼廠門口堵易中海，守到廠門關了也沒見人影。
可這一回三人誰都沒有像以前那樣的上火。
原因很簡單——他們昨晚在易中海家雖然隻翻出三十塊錢。
可卻從易大媽嘴裡套出了一個更要緊的線索。
易中海那筆錢，基本上都賠給了一個叫傻柱的。三十塊跟幾千塊比，那點窩囊氣自然也就咽下去了。
瘦猴把煙頭在鞋底上碾了碾，歪著頭看了一眼95號院那扇緊閉的大門。
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虎哥，你說那個傻柱整天躲在院子裡乾嘛？
我盯了半天了，也沒見他出來過。
咱們也打聽過了，他沒上班，按理說應該常出門才對。”
矮胖小弟也跟著附和：“是啊虎哥，那小子不會是有了錢就不上班了吧？”
虎哥斜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蠢話，隻是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煙。
不過，他的目光還釘在那扇門上。
“他乾嘛跟咱們沒關係。不管他是躲在屋裡數錢也好、睡覺也好，隻要他出了這個門，咱們就找機會收拾他。”
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然後用腳尖碾滅了。
“他一個廚子，能塊有多大本事？咱們三個還對付不了他？”
瘦猴和矮胖小弟對視了一眼，都沒再吭聲，隻是把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院門上。
三人安安靜靜地蹲著，像是三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石頭，等著那扇門後麵的人，什麼時候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三個人正蹲在樹蔭底下低聲說著話。
忽然聽見95號院那邊傳來幾句說話聲。
緊接著，一個婦人走了出來，這人正是易中海的媳婦一大媽。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攏得整整齊齊。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要出門去公廁那邊。
虎哥看見她的一瞬間，手裡那根還沒掐滅的煙頭停在了半空，眼神也變了變。
他下意識的握了握手，手指收攏又鬆開，像是在抓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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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讓他得意的場景。
昨晚那些畫麵還留在他腦子裡，尤其是最後那一陣子。
他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沒白跑那一趟。
一大媽剛邁出院門沒走幾步，目光不經意往斜對麵掃了一眼，就撞上了牆根底下的那三張臉。
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了一下，腳步猛的頓住。
下一刻，她的臉色刷地就白了，從臉頰一直白到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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