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那天,讓這具身體親眼去見證這一切。
況且這次的經驗點似乎也未必就拿不穩,鍋滑了一圈,還是堪堪被他攥住了個邊沿。
終於換了個更能狠得下心的主角,隻要冷言冷語激一激就能把好感度降下來,實在比有些每次都當然是選擇原諒自己的主角強多了。
想起那個小皇帝望著他時幾欲擇人而噬的狠厲目光,蘇時不由欣慰,才稍稍鬆了口氣,眼前忽然一黑。
緩衝時間已經結束,他的意識從虛擬空間脫離,回到了原本的身體裡。
身下是一片不算堅硬的溫暖觸感,肩背手臂都被牢牢禁錮著,止痛劑的效果已經漸弱,背後傳來隱約撕裂般痛楚。
耳旁嘈雜聲音不斷,來回的腳步聲和交遞東西的碰撞聲裡,響起醫官小心翼翼的聲音:“王爺,要拔箭了……”
宋戎微微頷首,接過切好的參片,指腹小心地拂過淡色的冰涼唇瓣,把參片壓在那人舌下。
他的手素來拿的都是長刀勁弓,隻覺怎麼用力都太過,生怕碰傷了懷裡精致如琉璃的人。雙臂雖牢牢錮著對方的肩背手臂,卻又不敢將力道使足,胸膛幾近虔誠地貼下去,護住沁涼無力的肩頸。
被血色浸透的白衣已經小心剪開,沾了藥粉的白絹被按在傷口四周,血已經結痂,那支箭矢在回來時就被宋戎削斷了翎羽箭杆,卻依然深深沒入後心。
回來的一路上,陸璃都沒有絲毫反應,甚至連眉宇都不曾稍微蹙起,隻有胸膛隱隱透出的微弱溫度和搏動,還能讓人察覺到這具身體裡的細微生機。
明知道他大概聽不到自己的話,甚至未必還能醒得過來,宋戎卻還是忍不住低下頭,貼在陸璃耳畔:“忍一忍……”
擁著的手臂不覺收緊,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渴盼著能夠以傷代傷。
握住箭杆的手輕顫著攥緊,醫官遲疑片刻,終於向後猛地使力。
鮮血瞬時湧出來,轉眼已將整個視野染成一片殷紅。
藥粉撒上去就被衝落,醫官的額角已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慌忙地取來新的白絹,不顧一切地壓上去,力氣使到極處。
壓上去就被浸透,於是再周而複始。不知重複了幾次,床邊的盆裡的清水都已經徹底變成刺目血色,傷口的出血才終於被勉強止住,軍中最好的傷藥立即被小心翼翼塗上去。
幾乎僵硬的雙臂終於稍稍撤開,宋戎依然穩穩攬著伏在懷裡的身體,看著醫官利落處理好傷口,又去處理其他稍輕的傷勢。
裡衣也已經徹底被鮮血浸透,都已經不能再穿。昂貴精美的布料被小心裁開,宋戎稍抬起手臂,想要先替他把衣物撤下來,卻忽然自染血的衣襟掉出一角明黃色的織物。
宋戎忍不住微蹙了眉,抬手將那塊明黃色的布料抽出來,展開一看,目色便驀地沉了下去。
是皇上降罪陸璃的明詔。
下詔時他也是在場的,宋執瀾持劍傲立目光森寒,望著被壓在廊下的權相,親自念出了這一份詔書。
字字都沁著幾乎滲血的恨意,那位少年的君王,無疑已將陸璃恨之入骨。
可他卻想不通,陸璃又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心思,才會在已經落到一無所有的境地時,依然留下這樣一份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詔書,甚至貼身攜帶——
還不及徹底想清楚,他的手腕忽然被一隻手牢牢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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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冰涼,指尖帶著力不從心的輕顫,卻依然牢牢攥著他的手腕。宋戎微怔,本能地落下目光,迎上那雙清淩寒泉般的眼眸。
“還給我,這不是你該拿的東西。”
陸璃的嗓音還帶著初醒的虛弱喑啞,語氣卻已經顯出不容違逆的強勢冷意。
心口忽然輕顫,驚喜交織著忽然騰起的憤怒痛惜,叫宋戎再抑不住強烈的情緒,手上一抖,反而愈發將那張聖旨狠狠攥緊,聲音喑啞下去。
“右相……就當真一心求死?”
他還是頭一次用近乎無禮的生硬態度對待陸璃,話一出口就已後悔,迎上那雙眼中的微愕神色,那一點莫名火氣就也再發不出來。
是他奉詔引兵,千裡奔襲回援,才徹底定下了對方一敗塗地的下場。
是他們將陸璃逼上死路,在陸璃隻求一死時,他們卻又堂皇地質問對方為何全無求生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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