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都沒想過,那個隻是聽到命令就嚇得臉色蒼白的年輕少尉,甚至連這枚用來求救的信號彈都沒有帶上。
隊員們頭天晚上就已經離開了這處庇護所,隻要還有一點畏懼求生的念頭,就算慌亂中落下了再多東西,也不可能把這枚可能會成為救命稻草的信號彈給扔下。
所以克雷格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想過要留下這枚信號彈。
「總會有人犧牲,隻不過是輪到你們了而已。」
「隻要你能熬得過去,等到這次任務過後,你會被授予銀鷹勳章,然後平平安安退役回家。」
「你以為你能有資格活到現在嗎?有很多活下去比你更有價值的人已經犧牲了!」
「總會有人犧牲,你得習慣這個。」
……
他說過太多的話,能叫他不後悔的卻又太少。
他甚至沒能來得及和那個年輕人說一句再見。
中校深吸口氣,將那枚信號彈和休眠的幼年蟲皇一起收回,終於緩緩抬起右手,朝空著的沙發行了個軍禮。
他已經見過太多的犧牲,見過前輩抱著蟲族同歸於儘,見過驍勇的戰士死戰不退,也見過身旁的戰友一個接一個頭也不回地衝入蟲潮
可這一次,明明是那麼懦弱膽小的一個孩子。
明明膽子那麼小,怎麼會一個不小心沒看住,就叫他這樣跑出去送死的。
夕陽落下的光線依然沉默著,中校轉過身朝外走去,眼眶潮濕一瞬,又漸漸乾涸。
換好機甲的能源晶石,趁著幼年蟲皇休眠的機會,中校終於不再拖延,朝人類的總部一刻不停地趕過去。
為高級機甲功能的能源晶石裡蘊藏著極為龐大的力量,居然會被幼年蟲皇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吸取一空,這次休眠醒來,蟲皇很可能就會完成一階進化。
是克雷格親手將它孵化出來的,不難體會到蟲皇和那個年輕人之間已經存在了特殊的聯係,如果不趁著這個時間儘快把蟲皇送出去,它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回去找克雷格的。
精神力催發到極致,機甲破開蟲潮,朝人類的領地趕回去。
他不敢再停下。
在他身後,已經很久都沒再傳來爆炸聲了。
從徹底報廢的機甲裡勉強爬出來,蘇時支撐著走到一處民房外,終於精疲力儘地坐倒。
這具身體畢竟還是太脆弱了,承受了太多次SSS級的精神力極端爆發之後,已經徹底開始崩潰,哪怕隻是稍微動一動,都會傳來鑽心的疼痛。
為了保證自己的精神力絕對敏銳,他撐著一直沒用過止痛劑,滋味實在不算有多好受。
要徹底牽製住蟲族,一次性把所有的彈藥都引燃絕不是個好辦法。蘇時操縱的機甲雖然隻是普通級別,卻勝在小巧靈活,隻要精神力使到極致,戰鬥效果反而未必會比大型機甲差到哪裡去,四處開花的效果倒是比意料之中的更叫人欣慰。
可惜這具機甲和他的身體一樣算不上有多結實。
看著已經被蟲族撕扯得幾乎散架的機甲,蘇時啞然地輕歎口氣,反而愈發放鬆了身體,微闔了眼向後靠去。
隊員們走的是九點鐘方向,中校走的是一點鐘方向,兩麵出去都能順利到達人類的占領區。他已經將蟲族牽製了大半,周圍隻剩下薄弱的布防,一定可以順利地衝出去。
隻要中校能把小可可蟲也一起帶出去,他的任務就算完成,隊員們的誤解值也還在。
他身上的乾擾劑要不了多久就會失效,到時候蟲族就會蜂擁而上,把他直接撕扯吞噬,然後就可以順利地回到主世界去。主世界和中級世界的時間兌換是1:100,他隻要在主世界多待上一陣子,大概也就足夠愛人走完整個劇情了。
視線漸漸模糊,蘇時輕舒了口氣,看著黑壓壓的蟲巢循著氣息朝自己襲來,卻已徹底沒有餘力再做出任何應對。
一切都很順利,隻是多少還有些不放心。
這個世界的愛人實在太小了,剛被孵出來,連路都走不利索,還不會說話,不能真正清晰地表達內心的感受。自己還沒來得及弄清楚這個世界人類對於蟲族的態度,能夠人造出一隻蟲皇來,會不會對他進行改造,會不會強迫他做不喜歡做的事。
會不會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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