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人將自己的鬥篷摘了下來。
鬥篷下本就會毀容的臉，此刻多了幾分衰老，原本還算飽滿的皮膚此時徹底乾癟了下去，皺紋一輪又一輪，整個皮膚都在下垂。
她的頭上好像撒了一層薄薄的雪，銀白色，稀疏的，竟也顯得有幾分慈祥。
提燈人笑得很是平靜，不同以往那般隻是虛假的溫和，她是如釋重負的。
緊繃了長達兩百年的心理防線，終於在此刻得到了短暫的放鬆。
小黎霧本還想嘴硬的不允許一些事情的發生，可現在看著溫漣漪老態龍鐘的模樣，她所有的聲音全都戛然而止，最後化作一抹輕輕的歎息。
“【時間】對你的磨損，已經不可挽回了嗎？”
提燈人抬起手，她的手指就像是沙漏裡的沙，止不住的往外流逝。
而這種變化還在不斷的加重。
她道：“任何人都不能戲弄【時間】，即便是【時間的女兒】也不能，而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偏愛，容許我一次又一次的撥弄【世界的時鐘】。”
“我做的太多，【時間】即便再是寵溺，也必須對我降下懲戒，這是必然的。”
“不過祂還是對我十分仁慈，讓我能夠見到你最後一麵。”
提燈人自述這一切，仿佛事不關己一般，她對死亡的態度十分坦然，甚至是有一些期待的。
她抬頭直直的盯著小黎霧：“這些年來你也辛苦了，不過……我需要先走一步了。”
小黎霧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明明還有辦法可以逃避【時間】的懲戒。”
提燈人搖搖頭：“我已經逃了太多次，現在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小黎霧皺眉：“你應該還有很多在意的人和事才對吧？”
提燈人眺望遠方，緊接著低頭笑笑：“總不能什麼事都需要讓我來扛吧，大風大浪已經過去，剩下的這些問題……即便沒有我也都能解決。”
“何況，這個時空已經有了一位溫漣漪了，她在故我在，而我……不過是一抹遲遲不肯散去的往昔漣漪罷了。”
“漣漪……一波接著一波，終究要在這長河中被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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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我也累了。”
她很少承認自己累，承認自己疲憊，因為她很害怕她有朝一日彎腰，會讓她隱藏在堅強背後的陰霾暴露在其他人的視野之中。
可現在，她沒有這種顧慮了。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的責任與軟弱。
小黎霧又吐出一口氣。
“那就讓我陪你走完這最後一段路吧。”
提燈人點點頭，伸出手邀請小黎霧。
小黎霧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兩個人慢慢的向前走。
走向何方？
那都不重要……
她們隻是單純的尋著太陽的方向走，沐浴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與光明。
不知是誰先開了口，將沉默的局麵打破，而後你一言我一句的搭著。
“有一件事我很抱歉，這些年來一直自私的把你當做那個人的替代品，被當做替代這件事……很痛苦吧？”
“無所謂，是什麼都不重要，我並沒有那種無所謂的感情。”
“是嗎？不過我知道的哦，被當做替代的感覺並不是很好。”
“……嗯。”
“兜裡有棒棒糖嗎？”
“沒有。”
“騙人，我知道你兜裡肯定有。”
“因為那個人也有？”
“不，因為你跟那個人不一樣，她是因為想要給人死之前嘗點甜的，讓人能夠在麵對死亡的時候不那麼痛苦，可你不一樣……你喜歡棒棒糖吧？”
“……”
“你還不會醫療，一百年前尋找【毀滅權柄】的時候，你受傷了吧？我看見你哭了。”
“……我沒哭，你看錯了。”
“是嗎？我還想說……”
聲音突然停下來了，因為兩個人很快就發現……緊緊抓住的手，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小黎霧瞪著提燈人。
提燈人沒說話，隻是繼續往前走，她的身影消失的越來越快，繼續著剛剛的話題：
“哭也沒關係，你不用裝作她那種愛逞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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