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夜明珠的光鋪滿的整間石室，明亮而柔和，仿佛浸泡在一層溫潤蕩漾的水波之中。<\/p>
傅覺民踩著石階，一步步下到石室底部，從右手邊第一幅壁畫開始，慢慢看過去。<\/p>
第一幅壁畫所繪，乃是帝母行宮、感神而孕的場景。<\/p>
畫中帝母端坐殿內，殿外天降赤日，紅光滿室。<\/p>
下一幕，祥雲四聚，百鳥朝凰，靈鹿銜芝——祥瑞之象，層層疊疊，幾乎要將畫麵撐破。<\/p>
再下一幅，帝從天降，滿室生光，嬰孩初啼...<\/p>
這描述的，應該是乾明帝出生的場景。<\/p>
傅覺民看著這些壁畫，心中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p>
因為自古以來，陵墓存在的邏輯，核心隻有一個——“事死如事生。”<\/p>
讓死去的人，在另一個世界繼續享受生前擁有的一切。<\/p>
陪葬、俑陣、車馬坑，莫不源於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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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會將自己的生平從頭到尾刻畫在墓中，留給後人瞻仰。<\/p>
一是沒有意義，二是沒有必要。<\/p>
帝王生平，自有史書帝紀記載；普通人則有家譜、族譜、鄉紀、縣誌等等。<\/p>
大多數帝王陵墓中留存下來的，隻會是死者生前某個時刻的場景切片——譬如騎射圖、蹴鞠圖、樂舞圖、宴飲圖。<\/p>
那是對“生活”的複刻不是對“人生”的敘事。<\/p>
從出生就開始描繪的連環石畫，隻會出現在傳說人物身上——譬如佛陀的“本生故事”，譬如人祖的“開創史詩”。<\/p>
連創下天福四大橫練奇功、被武林公奉為武祖的摩訶祖師，都不曾有什麼“摩訶傳”之類的壁畫存世。<\/p>
如“乾明武帝傳”這般做法，不僅是打破風俗習慣，更是一種規格上的逾越。<\/p>
“難怪這第十室要被封存隱藏起來，隻有特殊的機關和鑰匙，才能打開...”<\/p>
傅覺民不清楚這是九旗後人的一廂情願，還是乾明帝自己的意思。<\/p>
若是後者，這種自以為是、目空一切、特立獨行的性格，倒是頗為符合他對這位前朝末帝的刻板印象。<\/p>
畢竟，一個能因為煉丹求仙而親手斷送大好江山的皇帝，還能有什麼奇葩的事情做不出來呢？<\/p>
但若是前者....<\/p>
那說明在九旗心裡，恐怕真將乾明帝列作了佛陀、人祖一流。<\/p>
這一旁人眼中昏庸無能的亡國之君，在九旗眼裡，竟是個前所未有、超凡脫俗的仙神人物？！<\/p>
想到這裡，傅覺民眸光微閃，腦子裡又浮現出赫勒律語氣平淡地說出“乾明帝舉霞飛升”時的神情。<\/p>
他繼續看下去。<\/p>
壁畫中的乾明，天命所歸、祥瑞出生之後，很快長至少年。<\/p>
六歲習弓馬，八歲通經史，文韜武略，無一不精。<\/p>
青年登基，大典威儀，萬國來朝。<\/p>
再然後，帝王親征，鐵騎縱橫，四方賓服....<\/p>
一幅幅壁畫，通篇都在描繪乾明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地受命於天。<\/p>
傅覺民開始意識到，自己正在浪費時間。<\/p>
乾明昏庸世人皆知，不管壁畫上吹得有多天花亂墜，前朝覆滅都是不變的事實。<\/p>
當然，若隻是單純為了關起門來給自己人意淫...那當他沒說。<\/p>
傅覺民加快了瀏覽的速度。<\/p>
現在唯一支撐他看下去的動力，就隻剩下好奇——這壁畫是否會將乾明帝沉迷丹道、以致亡國的內容記錄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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