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北忘多喘口氣,台下司儀那尖利的聲便催命似的響起來:“三局連勝,可麵見樓主!想爭這機緣的,趕緊上台!”
台下原本喧嚷的看客們,此刻也靜了不少,一道道眼光聚在北忘身上,帶著打量、稀奇,更多的是不善的估摸。
連贏兩場已不容易,可這第三場,往往才是真真要命的關坎。
靜了片刻,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根歪扭的藤杖,慢吞吞走上了高台。
來的是個老者,或者說,是道老者的殘魂。
他身子乾瘦,穿著身花哨卻破舊的苗疆衣裳,臉上皺紋堆疊,皮色泛著不自然的青紫,眼窩深陷,裡頭跳著兩點綠幽幽的火苗。
他一上台並沒立時動手,隻用那對綠火眼上下掃視北忘,像在掂量貨色。
“後生……魂力耗得不輕啊。”老者開口,聲氣嘶啞乾澀,像兩塊糙石頭在磨,“這般光景,也敢來爭這三連勝的機緣?嘿嘿……”
他頓了頓,藤杖輕輕杵地,發出悶響。
“老朽生前,在苗疆地界,專研巫蠱門道。今日這局,不與你較勁比狠,咱們來鬥鬥,對這天地間……‘力量’的見識,同拿捏的法子。”
話音剛落,也不見他怎的動作,那根歪扭藤杖頂頭,忽地冒出一縷極淡的、幾乎瞧不見顏色的煙。
那煙嫋嫋升起,並不散開,反像活物般在半空裡彎繞扭動,變出種種怪模怪樣的形狀,時而像蟲蛇,時而似符文。
一股陰冷、黏糊、帶著腐朽同劇毒的味道,隨之漫開,悄沒聲地朝著北忘那邊滲過去。
這不是直愣愣的打鬥,卻更凶險,因為它衝著的是對頭使喚的“力量”本身,要將其染汙、拆散、反咬。
北忘心頭一緊。
他能覺著,自個兒那已黯淡、勉強撐著的願力,一碰上這股奇異的巫蠱勁兒,便像撞著克星,運轉頓時滯住了,金光麵上甚至開始現出絲絲縷縷被侵蝕、染汙的灰敗痕跡。
那感覺,如同清水裡摻進了毒湯。
他急忙催動全副心神,竭力護著願力的乾淨同運轉,金光與那無形的巫蠱勁兒在半空裡無聲地交鋒、抵消、侵蝕,一時竟僵住了。
可北忘的劣勢明擺著。
他魂力耗得厲害,此刻全靠一股硬氣撐著,後勁不足。
而對麵的巫蠱師殘魂,雖非活人,對巫蠱的拿捏卻老道得很,那詭異的煙瞧著淡薄,實則沒完沒了,變化多端,帶著各種陰損的咒術同蠱毒特性,一點點磨著、滲著北忘的防。
北忘隻覺壓力越來越大,靈台裡陣陣刺痛,那點金光像風裡的燈苗,晃悠欲滅。
就在這緊要當口,一個平靜又帶著冰冷的聲音在他的心神裡響起:
“左邊三寸,其力運轉有空子,像蟲兒蛻舊皮的刹那。”
是南靈的聲!
北忘精神一振。
他來不及細想,本能地將殘餘願力聚作一線,照那聲所示的方位,朝著左前頭那無形巫蠱力量流轉的某個細微關節點,猛刺過去!
那縷原本流轉順當、帶著惡毒侵蝕勁兒的煙,被這突如其來、準準的一擊點中,果然微微一滯,流轉的韻律亂了刹那,顏色也暗了些許。
巫蠱師老者幽綠的眼火跳了跳,似有些意外,但並未慌,藤杖輕轉,煙霧形狀再變,更顯飄忽難捉摸。
南靈的聲又在北忘心裡響起,依舊沒情緒起伏,卻快如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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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上頭,其毒性同咒力交彙處,彼此衝撞,是為薄弱。”
“正前偏下,幻象遮著真核,破了幻象即見蠱蟲本體的虛影。”
“留心他杖頭第三處瘤結,每回煙霧流轉到最盛時,這兒氣息必有一頓,是舊傷,也是命門。”
每句提點,都像黑夜裡的一道閃,準準照亮那巫蠱力量瞧著渾然一體、實則內藏破綻的流轉路數。
北忘起初還需反應,到後來,幾乎是南靈話音未落,他的願力便已跟著動起來,或刺,或纏,或震,每每打在那巫蠱師最難受、最別扭的關節點上。
那巫蠱師老者臉上的從容漸漸沒了。
他每回變招,每回發力,都像被對頭提前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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