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無論我用的是什麼手段,總歸,是都沒了用處。”
上官衡喃喃道。
他素來自詡為梟雄,並非那等輸不起的庸人。
認賭服輸,成王敗寇,這八個字他曾在心中默念過無數遍,用以砥礪心誌,也用以嘲諷對手。
他以為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自己能夠坦然受之。
沒什麼的。
左右,他輸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結果,他也該接受的……
該接受的……
才怪!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轟然炸響,瞬間擊碎了所有勉強維持的平靜偽裝!
他猛地抬起頭,不再是那副頹然跪伏的姿態,脖頸因極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自己膝下的龍榻,以及入目可及的一切。
龍榻上,那繡著精致團龍紋的明黃錦被,象征著無上尊榮。
那榻邊擺放的紫檀木腳踏,雕刻著九龍圖樣。
這殿內的一磚一瓦,一器一物,無不彰顯著世間獨一份的極致權力。
它們靜靜地陳列在那裡,散發著誘人而又冰冷的光澤。
那麼近!
近得他幾乎能聞到那錦被上龍涎香的餘味,能感受到這紫宸殿內的皇家尊榮!
他曾無數次在夢中踏上禦階,接受萬臣朝拜。
可如今,這短短幾步之遙,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伸出的手,永遠隻能觸摸到一片虛無的幻影,永遠無法真正擁有!
儘管拚命勸說自己接受這一切,可想到自己幾十年的辛苦謀劃,想到這殫精竭慮的鑽營,想到如今近乎眾叛親離,將妹妹、妻子、兒女,身旁所有親近之人,交好之人儘數算計進去,最後近乎孤家寡人一般的處境。
結果呢?
結果是眾叛親離後的徹骨寒冷!是機關算儘後的鏡花水月!是這龍榻之前,功虧一簣的一步之差!
強烈的不甘和恨意,在一瞬間噴湧而出。
“為什麼?!”
“嗯?”
上官衡的聲音太小,崔令窈並無武功在身上,一時竟是沒有聽清楚。
不過,裴玠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不著痕跡將崔令窈護在了身後。
一旁被長玖提前下了散功藥物的離淵,也從地上站起,雖武功尚未恢複,但忠心和職責還是讓他立刻橫刀護衛在裴玠前方。
更別提帶著那部分忠心耿耿的金闕衛趕來護駕的裴明璋了。
殿外,更是崔令窈從邊關帶來的西麓軍數千精銳。
這些人靠著北狄“侵擾大昱”的時機,加之謝翟安以為北狄是來襄助自己,不遺餘力的遮掩,化整為散,順利進了神都,並在今夜所有人都關注著皇宮之時,悄無聲息拿下了上官衡在城門處布防的力量。
天羅地網,鐵壁合圍。
裴玠確實勝券在握,眼前的上官衡,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裴玠倒不覺得上官衡還有什麼後招了。
隻是,如今眼前這人看起來卻是有些瘋魔跡象了。
“為什麼!為什麼皇位隻能是你的!為什麼我試了這麼多次依舊是失敗!為什麼我哪怕讓崔令儀害死了你,依舊不能得到這江山!
難道你當真是天生帝王命格?當真是受上天眷顧!”
此話一出,旁人或許還有不解,覺得上官衡或許是瘋了。
陛下如今明明好好站在這裡,什麼害死不害死的?
可崔令窈和裴玠卻是同時心頭一緊。
上官衡所說的,難道是崔令儀上一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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