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數還是人心
崔令窈隻覺得如今聽到的這一切都是那麼不可思議。
上官衡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太過駭人。
一次次重生,一次次失敗,隻為了斬斷她與裴玠的“命格之說”?
這聽起來荒謬絕倫,可結合上官衡此前隱忍到極致的行事,又由不得人不信。
她下意識地看向裴玠,卻見他神色雖凝重,眼神卻依舊沉靜,仿佛上官衡那石破天驚的控訴,並未能動搖他的心神。
“命格?朕從不信這些。”
裴玠沉聲道。
“你不信?你當然可以不信!是因為你已經是最好的命格!你高高在上,天意眷顧,自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可以輕飄飄地說不信,因為你擁有的一切,在你看來都理所當然!
而我呢?我試了那麼多次!我扶持裴琰上位,誘使崔令儀入宮為妃並害了你的性命。好不容易,裴琰坐上了帝位。我隻需再除掉他,就能達成自己多年來的夙願了!卻偏偏,北狄大舉南下入侵,大昱國破,我就算除了裴琰,也需得麵臨一個滿目瘡痍的江山。
我到底輸在了哪裡?
論朝堂權謀,論治國方略,我上官衡鑽研數世,積累的經驗與智慧,難道還比不過你一個初掌權柄、羽翼未豐的年輕皇帝?!我自認坐上皇位後,不說千古名君,但絕對不會輸給先帝。
先帝他優柔寡斷,為了一個女子,算計後宮,平衡朝堂,他算什麼明主?!
而你,裴玠,就算你將來或許能成為一代明君,可如今,你也不過是個年輕皇帝罷了!我曆經數次輪回,耗費百載光陰,看儘世事變遷,積累的經驗與智慧,又哪裡輸給了你?!
就因為那虛無縹緲的天命?就因為那所謂的天注定?!
我不服!我死也不會服!”
上官衡吼得撕心裂肺,傷口受到牽扯,又開始流血。
可他渾不在意。
上官衡此時所喊的,便是他心中重生數次,曆經了數百載人生依舊無法解開的疑惑。
哪怕,哪怕讓他成功一次,也好啊!
既然不讓他成功,為何又讓他一次次重來?
這賊老天,是在戲耍他嗎?!
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空一上師,此刻輕輕歎息一聲。
那歎息聲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上官衡歇斯底裡的餘音,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悲憫。
“帝星和鳳命一說,可是玄琿告訴你的?”
“是。”
上官衡沒有隱瞞。
“在到了幾次重生機緣後,我便徹底將玄琿收入麾下。帝星和鳳命,便是他所說。”
果然如此。
空一上師的眼神裡浮現了一絲悲憫。
“上官大人,你可知,為何天祈司的影壁之上刻有一條規矩,修行之人有三不算?
此非故弄玄虛,實乃無數先輩以血淚教訓換來的智慧,是麵對浩瀚天機與脆弱人性時,畫下的一道對天地敬畏的界線。
一則,不算自身死期。人生知其終點,便失了行走的滋味與意義。若知曉確切死期,餘生便隻剩煎熬等待,或是徒勞掙紮,心魔叢生,再無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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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則,不算至親至愛之因果。情絲難斷,牽掛最深。這其間分寸極難把握,稍有不慎,便是兩敗俱傷,情緣成劫。不如順其自然,以真心待之,儘人事,聽天命。
而最要緊一條,便是不算帝王命格。
皇權乃天下樞紐,牽一發而動全身,其命數關聯國運興衰,蒼生禍福,重量非凡夫所能承載,亦非方外之人可輕易窺探。
強行測算,輕則自身遭受反噬,折損修為壽數,重則可能擾動國本,引發不可預知的災劫。
此非天命注定不可改,而是此等位格牽扯因果太大,妄動便是逆流而動,必遭洪流淹沒。曆來測算帝王命格之人,下場無一例外,皆是暴斃而亡。
玄琿,的確在修行上有所建樹。可你看,他好生生活了這麼多年。你說,他測算了帝王命數嗎?”
轟——
上官衡隻覺腦海中一道驚雷炸響。
“你的意思,是他騙我?”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帝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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