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嗎？師尊？
那邋遢老道還在那裡捶胸頓足，聲音洪亮得與他那乾瘦的身形毫不相符，哭嚎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打破一切莊嚴束縛的穿透力。
“沒天理啊！欺負老實人是不是？好的、靈光的都被你們挑走了，剩下這些歪瓜裂棗就塞給老道我？我‘醉仙峰’雖然破落，也不能這麼糟踐啊！哎喲喂，我的心、我的肝兒疼……”
高台上的幾位長老，有的扶額，有的望天，有的乾脆閉目養神，顯然對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連出聲製止都懶得。那居中而坐的青衣宗主，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並未言語。
而場中剩下的三人，反應各異。
那清秀少年臉更紅了，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絞著衣角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顯然被“歪瓜裂棗”這個詞打擊得不輕。
蘇淺月則是瞪大了眼睛，看看地上打滾的老道，又看看高台上那些仙風道骨的長老，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荒誕感，仿佛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唯有林晚吟。
在那老道衝出來的瞬間，她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驟然停滯。
這個聲音……這個腔調……還有這不顧形象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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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亂龐雜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劇烈地翻騰起來。那些模糊的、關於一個同樣邋遢、嗜酒如命，卻會在她受欺負時瞪著眼罵罵咧咧、私下裡又將珍藏的丹藥偷偷塞給她的身影，逐漸與眼前這個在地上打滾的老者重疊。
酒仙真人！
在她那片混亂、真假難辨的記憶圖景中，她的師尊，就是這般模樣！
可是……為什麼感覺又有哪裡不對？
記憶中的酒仙真人，雖然邋遢不羈，眼神卻總是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渾濁與豁達，偶爾閃過的精光讓人不敢小覷。而眼前這位……那亂發後的眼睛確實明亮，卻更多是一種……一種近乎純粹的混不吝和賴皮，少了那份深藏不露的底蘊。
是記憶出了錯？還是人本就如此？亦或是……這根本就是另一個人，隻是氣質行為相似？
巨大的希望與更深的疑慮在她心中瘋狂交織，幾乎要將她撕裂。她死死盯著那老道，試圖從他每一個誇張的動作、每一句哭嚎的間隙裡，找到確鑿的證據。
那老道似乎哭夠了，一個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拍了拍沾滿灰塵的道袍，然後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走到他們三人麵前。一股濃鬱的酒氣混雜著泥土和草藥的味道撲麵而來，不算難聞，卻極具衝擊力。
他先是湊到那清秀少年麵前，幾乎把臉貼到對方臉上，嚇得少年連連後退，差點摔倒。
“嘖，根骨一般，膽子比兔子還小！”他嫌棄地撇撇嘴，又晃到蘇淺月麵前，眯著眼打量，“小女娃心思活絡，靜不下心，難成大器啊難成大器！”
蘇淺月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唇，卻倔強地沒有低頭。
最後，他停在了林晚吟麵前。
那一刻，林晚吟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亂發間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毫無顧忌地、帶著審視意味地直視著她。
他的目光不像其他長老那般帶著修為的威壓，卻更加直接，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她內心深處那些混亂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晚吟幾乎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她緊張得手心冒汗，連呼吸都放輕了，腦海中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呐喊：
是他嗎？真的是他嗎？師尊，你還認得我嗎？認得你那個從末世而來、帶著孩子、曆經艱辛的弟子嗎？
她幾乎要忍不住開口詢問，嘴唇微微顫動。
然而，那老道卻突然“咦？”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驚訝和……困惑？
他猛地湊近了些，鼻子用力嗅了嗅，像隻尋找食物的野狗，那動作粗魯無比，與他“長老”的身份格格不入。
“怪了，怪了……”他撓著亂糟糟的頭發，圍著林晚吟轉了小半圈，嘴裡嘟囔著，“你這小女娃，身上怎麼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像是……像是從哪個旮旯角落裡剛爬出來，沾了一身陳年老灰，還混著點……不該存在這世上的死氣？”
林晚吟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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