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雩昏昏沉沉地蜷縮在地上,不論是生理機能還是神智意識都已經瀕臨極限了,但感覺到步重華的腳步,還是費力地睜開眼,仰望著他:“你……”
“我沒事。”步重華沙啞道,坐下靠在他身邊:“就是有點渴,放心。”
吳雩點點頭,片刻後才呢喃問:“……你能抱我一下嗎?”
一股比剛才還劇痛的酸楚直頂上咽喉,沿著鼻腔直上眼眶,但步重華發不出聲。他伸手把那熟悉的、削瘦滾燙的身軀抱在自己懷裡,讓吳雩後腦枕著自己肩窩,把下巴抵在吳雩的頭頂上。
他們曾經天天晚上這樣互相依偎著看書,床鋪寬敞乾淨,燈光溫暖昏黃,手邊放著各種吳雩喜歡的糖、點心和切成塊插著牙簽的水果,他逼著吳雩吃完這些零嘴之後一定要在入睡前再刷一次牙,有時會把吳雩扛起來搬進浴室,再把牙刷塞進他嘴裡。
但現在他什麼都做不到,隻能竭儘全力把懷裡的人抱緊,讓吳雩在高燒和內出血的痛苦中,能稍微感受到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寧。
“步重華……”
“噓,”步重華強抑著咽喉酸熱的痙攣,“別亂動,你可能有點顱內出血。”
但吳雩卻非常堅持,儘管輕得隻剩氣音:“不,你聽我說,趁我還能說的時候。”
“……”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想過以後可能會怎麼死。我見過女孩子被拖出去活埋,見過人綁在木頭上被燒死,見過撣邦軍隊被毒販全殲。他們都死得很慘,沒有一個死的時候不在哭,沒有一個死在自己家人的懷裡。”
“但我可以。”他輕輕地說,“都因為我有你。”
步重華發著抖喘了口氣:“別說了……”
“我不在意死後皮囊完整,我隻想讓你活下去。”吳雩合上眼睛,似乎想短促地笑一下,但那弧度非常細微就消逝了:“我想讓你們都再堅持幾天,我想讓你們都等到救援來臨,不管稍後發生什麼……我都愛你。”
“我叫你別說了!”步重華聲嘶力竭怒吼。
吳雩說:“我愛你。”
他用儘全身力氣扭過臉,冰涼龜裂的嘴唇在步重華臉頰一擦而過,那是最後一個繾綣的吻。
步重華緊緊抱著他,把臉埋在他頸窩間,牙關都在不住戰栗。他想說我也愛你,永遠都是,但此刻卻不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清楚楚地意識到眼前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他沒有在暴雨夜開上那條無人的公路,如果他沒有出於私心讓吳雩上自己這輛車,甚至如果更早一些的時候,他沒有跨越雷池把吳雩強行拉進自己的世界……
那麼現在的一切,都可能會有所不同。
“我們一定會等來救援,再多堅持一會,最多再……吳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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