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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那些苦難中閃著光的歲月,那些天真快樂的嬉笑打鬨,其實早已在冥冥中埋下了悲劇的伏筆。
罌粟花田被焚燒殆儘,轉年沃土中長出了莊稼的綠苗。少年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下,再也沒有回到北風中他魂牽夢縈的家鄉。
“就是他!是他乾的!”“他是不是條子?!”“他們看到他拿了條子的錢!他拿了條子的錢!”
“拿他當肉盾下山!!”“打死他,打死他!!”
……
外麵炮聲轟隆,地麵隱約震動,緬甸軍已經打上來了。刑房火把搖曳的陰影中,塞耶耷拉的眼皮下射出瘮人精光,每個字都浸透了毒汁:
“給條子打一針,打一針撬開他的嘴,拿他頂在前麵下山。”
“——阿歸,你去。”
那些懷疑的、凶狠的、貪婪血腥的視線閃爍在四麵八方,就像荒野中一頭頭虎視眈眈的的豺狼。阿歸站在那裡,眼前所有畫麵都在搖晃,光斑在視網膜瘋狂閃爍,耳鼓裡像下暴雨般嘩嘩轟響。
混亂到極致的世界裡,隻剩下麵前那一滴滴血。
那是他的血親兄弟,他的信念篝火,他最明亮珍貴、引以為豪的另一半靈魂。
“東家!東家!大小姐來了!”
“我就知道是他……我就知道是他!!阿爸! 不能讓這小子這麼輕易死了,拿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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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阿歸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說。
他看著瑪銀手上注射器冰冷的針頭,所有情緒都在那一刻被更決絕、更恐怖的力量生生壓平,冷靜得可怕:“大小姐。”
那三個字仿佛是死神扇動著黑色的羽翼宣告降臨。
在那之後的所有記憶都被攪得亂七八糟,在無數個顛倒錯亂的日日夜夜中,在無數個窒息驚醒的血腥夢魘裡,就像一把刀時時刻刻淩遲他的大腦和心臟。
“讓我帶他走!不然我宰了她!!”
前方轟隆巨響,地道唯一的出口被緬甸軍炮火炸塌,碎石砂土飛濺,背上的人噴出大股大股鮮血。
“……你為了他背叛我,你們都不得好死……”胸口上插著一把匕首的少女踉踉蹌蹌後退,瀕死尖吼撕裂咽喉:“你們誰也跑不掉,你們都不得好死——!!”
手|雷在阿歸決絕的瞳孔中拋出一道弧,下一秒地道坍塌爆炸,眨眼埋葬了塞耶和爭先恐後的追兵,大塊大塊碎瓦磚石暴雨般砸在他脊背肩上。
“……馬上就要塌了,你快走,”解行的血汩汩染紅了兩人的衣襟,用最後一點力氣喘息道:“快,別管我,你快走……”
“我不走了。”阿歸坐在餘震不斷晃動的地道牆邊,在黑暗中緊緊抱著自己唯一的兄弟,沙啞道:“沒有地方讓我去了,我隻有你。”
——張博明選擇放棄他們,這意味著他並不打算遵守一旦抓住塞耶就幫阿歸洗白的諾言。而現在想來,那被他們無比珍視的諾言其實從最開始就異常輕描淡寫,甚至根本都沒有從特情組任何人嘴裡親口說出來過,隻是通過解行簡單轉達了一句,更沒有一字半紙能夠曝光在天日之下。
謊言編織了他們從地獄爬回人間的唯一懸絲,而懸絲注定要斷裂,他們隻能雙雙摔回萬丈深淵。
“咱倆就在這裡坐一會,待會就可以一起回家了。”阿歸貼著懷裡那冰涼的麵頰,喃喃地問:“你不是要帶我回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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