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坐在那把破舊的木椅上,腦子裡亂七八糟轉著無數種念頭,又好像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虛脫般徐徐吐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背上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向屋外的方向回過頭。
——鯊魚已經穿過了停著越野車的村頭空地,手裡端著碗飯菜,徑直走向遠處的斷崖邊緣,站在吳雩身後溫聲道:
“畫師。”
吳雩站在灰白嶙峋的山穀前,雙手插在褲袋裡。鯊魚示意手下走遠兩步,低頭想了想,才低聲說:“那天晚上的事我都聽人說了,是你及時趕到,才把我從步警官手裡搶下來打了解毒藥。謝謝你,畫師,你救了我的命。”
哪怕現在讓鯊魚他親媽過來,估計都會驚得難以置信,因為毒梟這輩子從來沒有流露出過這麼由衷、柔和、真心誠意的感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可能你也不需要。但不論如何我都會履行自己的諾言,等過幾天我們越境回到北美,你將會被送到我歐洲的小島上,從此平靜富足地享受餘生。”
吳雩毫無反應甚至無動於衷,倒是鯊魚說到這微微一頓,看著他冷淡的側臉輕聲問:
“——但在那之前,我還要去辦最後一件事,它可能會非常危險,可能會被中國警方堵個正著。”
“你可以幫我嗎,畫師?”
不遠處空地上,秦川瞳孔驀然擴大,一股寒意從心底猛地撞上咽喉——
從吳雩的角度不可能看見,鯊魚問完這句話後,背對他的那隻手便隱秘地伸進了後腰,與後麵那個保鏢阿Ken同時摸出了槍!
這不是請求或選擇題,這是又一次致命的試探!
答“是”或“不”都看似很簡單,這兩個截然相反的回答之間卻還存在著無數種反應和可能。鯊魚心裡隻有一個標準答案是正確的,但這個標準答案又極其幽微複雜,隻要吳雩有任何一個字、甚至一絲反應不符合,前麵是懸崖後麵是槍,畫師再生出三頭六臂都逃不出死神的魔掌。
現在該怎麼辦?!
秦川心臟劇烈狂跳起來,仿佛無意般上前兩步,這時隻見吳雩終於有了反應,扭頭問:
“——這是給我帶的?”
“嗯。”鯊魚遞上手裡的飯菜,還是很溫和懇切:“我聽說你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你必須得補充點熱——”
哐當!
不等他說完,吳雩接過飯盒揚手一扔,鐵盒在半空中拋出一道弧線,在山岩上撞擊滾落,消失在了山澗!
“我不相信你了,Phillip先生。這三天我等你醒來不過是為了告別。”
吳雩在周遭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中轉向鯊魚,淡淡道:“東南亞雇傭兵雖然危險,但明顯比你的謊言更可信。從此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各自道別吧。”
吳雩轉過身,保鏢阿Ken因為過度震驚而甚至忘了收槍,連秦川都難以置信地退了兩步,眼睜睜看著他沿著山崖向遠處走去。
“等等!”鯊魚如夢初醒,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如果你指的是步警官,我當然有必須殺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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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吳雩的語調卻更加穩定而譏誚:“在碼頭倉庫交易時你這邊一掛我電話那邊就立刻要殺步重華,而當時他警察的身份根本還沒暴露,在茂縣你拿私人島嶼來誘惑我的時候又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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