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透著股觸目驚心的欲。
季邈忍了忍,到底沒主動開口。
“出血了,”司珹瞧著有點苦惱,“將軍帳中可有創傷藥?”
季邈拋給他一隻青瓷小瓶,眼見這人撥開瓶塞,沾了細白藥粉,覆在創口間,殷赤的裸|露的都被遮蓋,雪掩紅梅一般。
司珹的指尖卻不自覺顫了顫,像是痛著了。
“......上完藥就睡。”季邈終於再看不下去,他長腿一邁,跨到了屏風後麵,“記著吹燈。”
帳內很快陷入昏暝,雁氈掛在四壁,阻隔掉風聲。司珹仰麵躺著,他在黑暗裡,聽見了季邈的呼吸。
那也曾是他自己。
司珹垂眸斂目,他已經很多年未曾這樣與人同室而眠——上一世,季明遠擁兵自立後,他每晚都睡得不踏實,幾乎有些風聲鶴唳了。造|反不是兒戲,他腦袋在刀尖上高懸了三年,沒死在流矢雪刃裡,可刀最終還是落下來,斬斷頸骨時那樣疼。
他頭一遭知道自己也會怕疼。
前世他做將軍時常受傷,也經曆過不少生死危機,可那些通通沒能讓他害怕。武將倒在戰場上,那是死得其所,是為將者最最恰當的歸宿;可被斬於菜市口,就成為一種譏諷,一種侮辱。
他無法忍受這樣的淩辱。
他在黑夜裡翻了身,室內季邈的吐息很平穩,像是已經睡熟了。可司珹一閉目,眼前便儘是紛亂的鵝雪。雪覆滿衍都琉璃瓦,映襯朱紅高懸的宮闈。官道口緩緩行來一個人,季瑜擎著紙傘靠近他,晃動的流冕下神色難辨。
司珹聽見回憶中的自己問。
“我留在衍都這樣久,西北邊防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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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何必憂慮這種事?”季瑜已經行至他身側,年輕的帝王神色溫謙,分毫不見上位者的桀驁,“安夷平蠻之道有柔有剛,我大景國力強盛,萬事亨通。西北連年兵連禍結,也是時候懷柔邦交,休養生息。”
就在此刻,司珹睜開眼。
長夜暗湧,風雪如潮。這瞬間他咀嚼著記憶裡的“懷柔”,又想起那嵯垣人口中所謂的陽寂私宅,倏忽有了一種荒誕的猜想。
司珹壓著氍毹起身,落腳輕而軟,緩緩挪到帳門重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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