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應該的!”
司珹花錢買方便,擠過人群後,視野終於豁然開朗。
蓬州風景本就冠絕南方。卯時三刻正熹微,晨陽自東而起,粼照水波之上,煙江浩渺凝薄霧,天光穿迭之間,配以兩岸桃花輕搖慢晃,一時恍若誤入蓬萊。
倏忽傳來破浪嗡振聲,隨著碼頭一聲長號,周遭瞬間安靜下來,接著樂聲起,輕薄晨霧裡駛來了三艘氣派大船。船腹吃水極深,數十萬斤物資承載其上。後兩艘齊驅,為首的一艘單行,船首站著個外袍朱紫之人。
“拜——!”
一瞬間,河岸布衣錦衣俱拜倒,眾人聲浪如波濤。大景的太子掃視兩側,隻輕輕頷了首。
司珹在這潦草環視間借機看清了季琰的臉。哪怕前世衍都為質期間,他也對自己這位皇堂兄實在陌生。季琰隻願隨侍長治帝左右,他不過比前世的司珹大三歲,卻早在十二的年紀便成了小大人。
司珹還記得自己剛入宮時喚他皇堂兄,季琰退後半步,隻點了頭,卻並未應聲。一旁的宮人連忙提點,要司珹改口叫太子,或稱儲君。
他生來隻能做君王,君臣有別,皇家從來無手足,血緣反倒加固了這道天塹。
眼下再見季琰,今生的他二十三歲,正是風姿卓絕的好年紀,身上高位者的威嚴已凜然。在弘雅樂聲與船櫓劃響中,司珹僅靠這一眼,便好似瞧見了年輕時的長治帝。
季琰或許會是個合格的皇帝,若真有那日,卻也必然會將季邈逼至絕境。
司珹心下冷然,他隨眾人起身,可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瞳孔便驟然緊縮——
火。
嚴格來說,那並非是火,而是衝天的赤焰。焰色撐脹了首船船身的每一根板條,使其驟然炸裂如爆竹,碎片散泄間,周遭尖叫聲四起,百餘人被碎片砸到割傷,更多人在倉惶奔逃。
船身崩裂、櫓槳亂打,焰色舔舐如爪如舌,將船身寸寸捏碎又咬斷,船上的人連反應時間都無,就被火光徹底吞噬掉,爆炸聲駭如耳側驚雷。臨到最近一根龍骨斷裂、船身將傾時,李十一猛地扯過司珹,喊道:“公子!小心!”
司珹側身避過燃燒中的碎片,人卻不自覺往前再踏兩步。他在這瞬間徹底墜入愕駭的譫妄,火借風勢竄天長嘯,若流矢穿心破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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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難道,真就這麼死了?
司珹瞳孔一點點渙散開,他周遭的一切都模糊,除卻衝天赤焰外,再瞧不清任何東西。這瞬間思緒卷湧如浪濤——今生太子會死於南巡,哪怕他早知道了這一點,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死法。死於時疫尚可搪塞,死於其他或也能解,死於爆炸卻又如何說?
瑾州李氏再大膽,也絕不敢在蓬州長赫如此動手!
這爆炸堪稱驚世駭俗,船上糧食飛濺、衣藥儘毀,幾十人為太子陪葬,可以想見首船生還的幾率微乎其微。出了這樣的事情,天子朝野之怒便能翻爛整個長赫城,瑾州李氏何必如此引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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