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疊
屍骸被發現時已經完全白骨化,腐敗的衣服是一件本應是白色的連衣裙。
法醫分析死亡時間約為五年前,對照當時的失蹤人口,高度懷疑是同年失蹤的女生邱月。
但要做DNA才能確定。邱月的直係親屬有父母和一個哥哥,哥哥多年前已過世,父母在邱月童年時已離異,各居外地。
負責本案的常廷聯係他們來做鑒定,她的母親說沒空,父親聽說可能找到屍體了,首先問的是:“你們抓到凶手了嗎?得有民事賠償吧?”
常廷也上了幾年班辦了幾年案了,什麼人沒見過,聽到這話,血壓還是飆得天靈蓋疼。
指望邱月父母,DNA鑒定的進度肯定被耽擱,但法醫一點點清理屍骨的時候,在胸廓裡發現了鏽蝕的心臟起搏器。
邱月失蹤時的案卷裡,提到她有先天性心臟病,生前曾做過安裝心臟起搏器的手術。
這類醫療儀器都是有編碼的。再結合身高、骨齡,不用等DNA鑒定結果,已能斷定死者就是邱月。
但陳荷是怎麼知道的?
常廷盯著陳荷黑白分明的眼眸,忽然意識到,麵前這姑娘並非在狡辯推托,而是在戲弄自己。
陳荷反而笑了:“警官,不用這麼看著我。我跟邱月是朋友,我知道她裝著起搏器。”
常廷神情複雜:“現在不說是想象的了?”
“創作來源於生活,這部作品的確是以邱月為原型的。可是,最後那一幕是虛構。講故事原本就是現實和虛構交疊的藝術。”
“好好好。大藝術家,說一說你是如何虛構出來的。”常廷做了個“請”的手勢,挑釁地翹起二郎腿。
被徒弟一把把腿搡了下去。
陳荷絲毫不亂,捧著毫無熱氣的茶杯,開口道:“我高中時是美術生,是要離校集訓的。高三上學期,從暑假開始參加藏墨美術培訓基地集訓學習,在那裡我認識了邱月。
“對我們這些學生來說,地處郊區的培訓基地,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社會。有好學生,也有壞學生。如漫畫中所說,邱月常被幾個人欺負……”
常廷同步翻著漫畫,念出幾個名字。
“於二,徐三……你起名真草率!”
“這幾個人都有原型,用原名會侵權,我又懶得給討厭的人費心另起名字。”
“你怎麼不怕侵邱月的權。”
“她死……不,她失蹤了呀。”她的語氣輕而平,“據我所知,她父母不關心她,唯一對她好的哥哥也早就去世了,沒人會告我。”
常廷的臉騰地紅了。氣紅的。陳荷的一番話像一支冷箭,射中了他某個痛點。
他伸手拿起杯子。周正正按在他手臂上:“不能砸!”
“我不砸。”常廷喘氣不穩,“我喝口水。”
一口涼水把火氣壓了回去:“說,接著說。”
陳荷近乎好笑地看著他的反應,接著道:“有次上課,於二偷偷在她後背寫臟話,被我看到了。”
常廷在手機上翻到了那一段。漫畫中的“於二”是個女生,正在用畫筆在邱月背後寫字。
畫麵中的字隻寫了半個。但從筆劃的走向能就看出於二想寫的是:
婊子。
下一格,“陳荷”把顏料盤扣在了於二臉上。
兩個男生惡形惡狀衝上來,“陳荷”以一敵二,先一腳踢中一名男生的下體,再用畫板敲破了另一名男生的頭。
還有一名老師模樣的年輕人在旁邊試圖製止。
黑白色渲染的打鬥場麵非常炸裂,鮮血飛濺甚至頗有潑墨中國風。
常廷不以為然地搖頭:“你把自己畫得真英勇啊。”
他瞅了瞅陳荷細瘦的手腕,盤了幾圈的黑白水晶珠子像要將那腕子墜斷似的。
“這一段可沒有誇張,我那時很能打的。”陳荷認真地說。
“好好好,你說能就能。”常廷把漫畫嗖嗖往下翻。
接到某個讀者的報警之後,他已把這漫畫看過無數遍。但作者兼裡麵的角色活生生坐在眼前,感覺不一樣。
他說:“然後你們就好得蜜裡調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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