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目光卻像手術刀一樣銳利。
“阿納托利，我不是飛了一萬公裡來這裡跟你討論風景的。”考德威爾的聲音沙啞而直接，“五角大樓的衛星照片快把我的辦公桌堆滿了。你們在遠東的‘夏季演習’，規模已經超過了‘西方-81’。整個北約都在問我，你們是不是打算把海參崴的碼頭搬到西伯利亞去。”
沃龍佐夫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他走回吧台，為自己又加了一塊冰。
“詹姆斯，你們的軍事情報分析員總是那麼富有想象力。”他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我承認，這次演習的規模是空前的。但你要理解，這是我們‘新思維’的一部分。我們的軍隊需要學會如何在廣袤的國土上進行快速、高效的戰略調動。這恰恰證明了我們不再將力量集結在歐洲，這難道不是一種和平的姿態嗎？”
“和平的姿態，不會在薩哈林島上集結三個滿編的攻擊機團。”考德威爾毫不客氣地反駁。
沃龍佐夫的笑容不變，他抿了一口威士忌，緩緩走到考德威爾麵前，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幾乎是耳語的、充滿誠意的聲音說道：
“好吧，我的朋友，既然我們之間需要的是坦誠。是的，我們的確在向我們的鄰居，展示我們的肌肉。日本。他們在經濟上咄咄逼人，在政治上日益狂妄，甚至開始公開質疑雅爾塔體係的合法性。我們需要提醒他們，世界的秩序，是由什麼來決定的。”
他頓了頓，看著考德威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我可以在此以我個人，以及我所代表的蘇維埃最高蘇維埃主席團的名義向你保證：我們所有的行動，都將嚴格限定在解決我們與日本之間，那眾所周知的、懸而未決的‘曆史遺留問題’上。我們的軍隊，絕不會以任何形式，威脅到任何懸掛著星條旗的軍事設施、艦船、飛機，以及任何一位美國公民的安全。我們的目標，是有限的、明確的，也是最終的。”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考德威爾沒有說話，他隻是端起那杯冰冷的咖啡，喝了一口。他知道，“曆史遺留問題”是蘇聯人對北方四島的代稱，而“有限的、明確的、最終的”則是一句外交黑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們要動手了，但隻打北海道，你們別插手。
終於，考德威爾放下了咖啡杯。
“阿納托利，”他抬起頭，疲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美國欣賞任何有助於避免事態升級的保證。維護亞太地區的和平與穩定，符合我們所有人的最高利益。我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出現任何形式的‘誤判’。”
“當然。”沃龍佐夫臉上的笑容再次變得燦爛起來，“絕不會有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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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完成了。沒有文件，沒有協議，隻有兩句充滿了暗示和潛台詞的對話。
考德威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滿是褶皺的西裝外套。“我想我該去機場了。”
沃龍佐夫也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兩人用力地握了握手。那是一次堅定的、專業的，但沒有任何溫度的握手。在眼神交彙的瞬間，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一種屬於超級大國代理人的、心照不宣的冷酷。
考德威爾轉身離去。沃龍佐夫則重新走回窗邊，看著一艘白色的帆船正悠閒地劃過萊芒湖平靜的湖麵。他喝下杯中最後一口威士忌，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心滿意足的微笑。
日本，橫須賀海軍基地。
午夜剛過，這座美國海軍在遠東最大的橋頭堡，卻一反常態地燈火通明，氣氛緊張得如同戰時。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在碼頭上空交錯，將12號碼頭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彌漫著柴油發動機的轟鳴和金屬履帶碾壓水泥地麵的刺耳噪音。
陸上自衛隊聯絡官，高橋健二，三等陸佐（少校），正焦急地站在碼頭的警戒線外，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快一個小時，但沒有一名美軍軍官願意回答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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