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幽靈的腳步 (Footsteps of the Ghosts)
劄幌市外圍，蘇軍封鎖線與城市廢墟之間的“無人區”。
大雨滂沱，如同天穹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無法愈合的傷口，冰冷的雨水混合著硝煙的顆粒，將整個世界衝刷成一片模糊的、鉛灰色的水墨畫。一輛BTR-80A裝甲輸送車，像一頭潛行在泥濘沼澤中的史前巨獸，關閉了所有車燈，僅依靠駕駛員那先進的微光夜視儀，無聲地碾過被炮火翻犁過的焦土，最終停在了一條早已乾涸的、巨大的排洪渠入口的陰影裡。
車廂後部的艙門，在一陣幾乎聽不見的液壓聲中緩緩開啟。一股混合著雨水、泥土和遠處屍體腐爛的、特有的甜腥氣味的冷風，瞬間灌入了悶熱、狹窄的車廂。
“時間到了。”
安德烈·庫拉金的聲音，在車內昏暗的紅色戰術燈光下響起，平靜得像一塊被冰水浸泡過的花崗岩。他和他麾下另外五名隸屬於格魯烏（GRU）第3獨立特種任務旅的“幽靈”，正在進行著最後的、儀式般的裝備檢查。
車廂裡沒有任何多餘的交談，隻有裝備碰撞時發出的、被刻意壓低了的、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安德烈熟練地將一支加裝了PBS-4消音器的AKS-74U短突擊步槍掛在胸前，又檢查了一遍腿部槍套裡那支同樣裝有消音器的斯捷奇金自動手槍。他的狙擊手，一個代號“烏鴉”的、來自西伯利亞的沉默男人，正用一塊鹿皮，最後一次擦拭著他那支VSS“絞絲機”特種狙擊步槍的鏡片。而爆破兼通訊專家，“鼴鼠”，則將幾塊如同灰色橡皮泥般的塑性炸藥和微型遙控引信，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戰術背包最裡層的防水袋裡。
他們每一個人，都像一台上緊了發條的、精密的殺戮機器，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絕對的專業和致命的效率。
“記住，”安德烈最後一次，通過喉部的送話器，向他的隊員們下達了指令，“進入之後，我們就是六個真正的幽靈。沒有支援，沒有後援，沒有第二次機會。我們的任務，不是戰鬥，是‘觀察’。在找到那兩個‘大腦’之前，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一聲，不必要的槍響。”
他第一個，像一隻敏捷的黑豹，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車廂，融入了那片瓢潑的大雨和無邊的黑暗之中。
排洪渠的內部，是另一個世界。一個與地麵上那片被炮火和雨水統治的世界徹底隔絕的、屬於黑暗和腐爛的地下王國。手電筒的光束被嚴格禁止，他們隻能依靠頭盔上那發出著幽幽綠光的夜視儀，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前行。
在夜視儀那單調的、顆粒感十足的綠色視野裡，一切都變得詭異而扭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到足以讓人窒息的、混合著汙水、黴菌和不知名化學廢料的惡臭。冰冷的、沒過腳踝的積水，早已浸透了他們那昂貴的軍靴，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嘰、咕嘰”的、令人作嘔的聲響。遠處，偶爾會傳來地麵上沉悶的爆炸聲，那聲音穿透了厚厚的土層和水泥，傳遞到這裡時，已經變成了一種如同地底巨獸在痛苦呻吟般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共振。
他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行走在冥河裡的鬼魂，用一套複雜而高效的戰術手語，進行著無聲的交流。突然，走在最前麵的尖兵，舉起了緊握的拳頭——停止前進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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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立刻蹲下，舉起了手中的步槍。他看到，在前方約二十米處，一個管道的拐角，一個模糊的、散發著微弱熱量的人形輪廓，正蜷縮在那裡，身體，還在微微地顫抖。
是一名幸存的日方士兵。看他那殘破的製服，應該是在外圍防線被擊潰後，僥幸逃到這裡來的潰兵。
安德烈沒有下令開火。他隻是，打了個簡單的手勢。
隊伍裡，一名身材最高大的隊員，悄無聲息地，像一隻正在捕食的鱷魚，貼著管道壁，滑了過去。他手中那柄偵察匕首的刀刃，在夜視儀的綠光下，反射著冰冷的、不祥的光芒。
幾秒鐘後，一聲被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小狗被人扼住喉嚨般的、短促的嗚咽聲，從拐角處傳來。隨即，一切又歸於了寂靜。
那名高大的隊員，無聲地，退了回來，對著安德烈，比了一個“清除完畢”的手勢。他的匕首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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