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狂信者的利刃 (Blade of the Zealot)
劄幌市，稅務局大樓。
這裡，與渡邊謙一少將所在的、那充滿了傷兵呻吟和絕望氣息的政府大樓地下掩體，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裡沒有混亂，沒有哀嚎，隻有一種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多餘情感的、絕對的、屬於戰爭機器的肅殺與壓抑。從東京大本營派來的“監軍”——陸軍省作戰課的辻政信大佐，將他的臨時指揮部，設在了這座結構堅固、視野開闊的建築的頂層。
他不需要躲在地下。在他看來，恐懼，是屬於弱者的情緒。而他，是意誌的化身。
此刻，他正獨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劄幌市作戰地圖前。他沒有去看地圖上那些代表著蘇軍進攻方向的、觸目驚心的紅色箭頭。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刀，正一寸一寸地，審視著己方部隊那些代表著後勤、通訊和人事調動的、看似毫不起眼的藍色與黑色符號。
他正在複盤。但他複盤的，不是戰術，而是“精神”。
“……不對勁。”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但卻像一塊冰，撞擊在空曠的房間裡。
他麵前的桌子上，散落著十幾份來自不同部門的戰報和數據。任何一個正常的指揮官，都會被這些充滿了傷亡數字和裝備損失的報告，壓得喘不過氣來。但辻政信，卻從這些冰冷的、代表著失敗的數據的縫隙裡，嗅到了一絲更危險、也更令他作嘔的氣味。
背叛的氣味。
他的手指，點在了一份彈藥倉庫的調撥記錄上。記錄顯示，在過去二十四小時裡，隸屬於渡邊少將嫡係的、原第7師團殘部的幾個炮兵單位，其彈藥的消耗量，與他們在前線所報告的戰鬥激烈程度，完全不符。更詭異的是，一批本應被送往市中心最前沿陣地的81毫米迫擊炮炮彈，卻在中途神秘地轉向，被秘密運往了城南一處毫不起眼的、廢棄的清酒釀造廠的地下倉庫裡。
另一份報告，來自通訊部門。渡邊麾下幾名最關鍵的聯隊長，在每天深夜的固定時間段，都會不約而同地，進入一種長達半個小時的“非戰術性”無線電靜默。那不是設備故障，也不是信號乾擾。那更像是一種有預謀的、集體性的“離線”，仿佛在刻意躲避著某個無處不在的耳朵，進行著某種秘密的、線下的串聯。
最讓他起疑的，是一份人事調動命令。渡邊以“重組防線，優化指揮”為名，將幾名同樣是從薩羅貝茨那場血戰中幸存下來的、以“頑固”和“死戰”而著稱的老派軍官，從最關鍵的市中心防區，調離到了城市外圍那些早已無關緊要的二線陣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雖然同樣忠誠，但性格卻更“靈活”、更“務實”的軍官。
辻政信緩緩地直起身。他將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異常”，與渡邊和知事在聽到東京“玉碎”廣播時的“消極”態度，以及城內那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由鈴木守所散播的“和平主義”毒素，在腦海中，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清晰的、指向唯一結論的邏輯鏈。
這不是戰術失誤。
這不是指揮混亂。
這是有預謀的、係統性的、即將發生的“叛國”！
一股冰冷的、如同電流般的怒火，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在他那狂熱的、非黑即白的世界觀裡，任何形式的“妥協”，都等同於“投降”；任何形式的“求生”，都等同於“背叛”。他堅信，一股由懦夫和賣國賊所主導的“投降主義”瘟疫，正在從這座城市最高的指揮層內部，如同癌細胞一樣，瘋狂地擴散。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但他也沒有立刻去找渡邊攤牌。他不是一個隻懂得揮舞武士刀的莽夫。他是一頭懂得耐心的、更聰明的惡狼。他知道，在沒有絕對的證據和足以壓倒對方的力量之前，任何形式的正麵衝突，都隻會打草驚蛇。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一部紅色的、加密的野戰電話。
“接通‘菊水’一號、三號、五號。”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向通訊兵下令。
“菊水”，是他為那些和他一樣，從東京大本營一同前來“督戰”的、狂熱的少壯派軍官們，所起的秘密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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