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和他麾下所有的士兵，都驚呆了。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所敬愛的、如同父親般的將軍，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叛國者”。
而他們，這些準備為“拯救”這座城市而戰的勇士，在還未開一槍的情況下，就變成了“叛軍”。
“……上校……我們……”一名年輕的車長，在通訊頻道裡，用一種帶著哭腔的、顫抖的聲音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高山上校，沒有回答。
他隻是，無力地，靠在了指揮車冰冷的內壁上。他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稅務局大樓的、曾經被他們視為最終目標的紅色符號。
他知道，他現在，麵臨著一個比“玉碎”，更痛苦、也更屈辱的抉擇。
是帶領他手下這支最後的、忠誠的裝甲力量，衝出去，與辻政信的部隊，進行一場注定兩敗俱傷的、血腥的內戰，最終，讓城外的蘇聯人，坐收漁翁之利？
還是……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稅務局大樓，辻政信的指揮部。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屬於勝利者的“王座”。
辻政信，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正在他腳下，被“淨化”的城市。他的身後，站著那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北海道知事大田原修。
“知事閣下，您看。”辻政信的語氣，平靜，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就是‘秩序’。一種由絕對的意誌和純粹的暴力，所構建起來的、真正的秩序。”
他剛剛，通過全城廣播，向這座城市，頒布了他的“新法”。
一份被他稱之為“戰時最高敕令”的、血腥的法令。
法令第一條：任何單位或個人，凡被發現收聽、傳播蘇聯方麵的“和平”廣播者，一經查實，無需審判，其本人及直係親屬，皆以“非國民”論處，當場槍決。
法令第二條：城內所有殘存的糧食、藥品和燃料，即刻起，全部列為“軍用管製物資”。任何私藏、盜竊、或拒絕上繳者，皆以“通敵”論處，當場槍決。
法令第三條：所有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性市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到指定的集結點報到，領取武器，加入“國民義勇隊”。任何拒絕征召或試圖躲藏者，皆以“臨陣脫逃”論處，當場槍死。
這是一份用鮮血和恐懼，寫成的、將整座城市，都徹底綁上他那輛瘋狂戰車的“投名狀”。
他轉過身，看著早已麵如死灰的知事，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微笑。
“現在，知事閣下，輪到您了。”他將一份早已擬好的廣播稿，和一支錄音筆，放在了知事的麵前，“我需要您，用您自己的聲音，向全城市民，宣讀這份‘敕令’。告訴他們，這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光榮的選擇。”
他知道，他需要知事這個“文官最高領袖”的身份，來為他這場血腥的、非法的政變，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
他要讓這座城市裡所有的人都知道，現在，不是他辻政信一個人瘋了。
而是整個劄幌，都將陪著他，一起，走向那場最壯麗的、也是最瘋狂的“玉碎”盛宴。
政府大樓，地下掩體。
渡邊謙一少將最終還是拿起了那部紅色的電話。
他沒有去看辻政信那張充滿了勝利者姿態的臉。他隻是，閉著眼睛，用一種如同死人般的、空洞的聲音，向電話那頭，那個還在焦急地等待著他命令的、他最忠誠的部下——高山上校，下達了那道他此生，最痛苦、也最屈辱的命令。
“……高山……是我。”
電話那頭，高山上校在聽到將軍聲音的瞬間，猛地挺直了腰板，但緊接著，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將軍的聲音不對勁，那不是他所熟悉的、即使在薩羅貝茨最絕望時也依舊沉穩如山的聲音。那聲音裡，沒有任何情感，沒有任何力量，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空殼。
“……‘清源’計劃……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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