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售會的陰影
空調冷氣開得很足，灌不進人聲鼎沸的展廳。空氣裡混著新書油墨、汗水，還有某種躁動的狂熱。閃光燈像得了瘧疾，間歇性地抽搐，把“懸疑之王顧磊新書《窺密者》簽售會”的巨幅海報映得一片慘白。顧磊坐在海報下，簽名，微笑，握手，周而複始。他今天穿了件熨帖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支辨識度極高的限量版鋼筆，筆尖劃過扉頁，沙沙作響。
但林玥覺得不對勁。
她作為顧磊的責編已經五年，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紋路。此刻，顧磊那訓練有素的微笑底下，肌肉線條僵硬得像是石膏模子刻出來的。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絕不是現場這過足的冷氣能逼出來的。尤其那雙眼睛，平時簽售時雖也疲憊，但總藏著洞悉人性的銳光，此刻卻像是兩口枯井，偶爾掠過一絲極力壓抑的、近乎恐懼的神色。簽名的間隙，他會無意識地用指尖蹭過左手手腕，那裡，皮膚下似乎有什麼在不安地跳動。
“顧老師，下一本……”林玥湊近，低聲提醒，同時遞上一瓶擰開蓋的礦泉水。
顧磊接過水，手指碰到她的，冰涼，帶著濕漉漉的冷汗。他仰頭灌了一口，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沒說話，隻是極快、極輕微地搖了一下頭。那不是拒絕，更像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警告。
簽售繼續。隊伍緩慢前移。輪到一個小男孩，抱著厚厚的精裝本，眼睛亮晶晶的。“顧叔叔，你能寫‘送給最勇敢的小偵探李明’嗎？”
顧磊擠出一個笑容，提筆。筆尖剛觸到紙麵，他的動作猛地頓住。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冰錐釘在了椅子上，瞳孔驟然縮緊，直勾勾地望向簽售台側後方那扇安全出口的暗紅色鐵門。門關著，安靜地嵌在牆壁裡，什麼都沒有。
“顧老師？”林玥的心揪了一下。
顧磊沒回應。他的臉色在幾秒鐘內褪成一種難看的灰白，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他一隻手死死抓住胸口左側的襯衫布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支昂貴的鋼筆從他另一隻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動的筆尖在光潔的地板上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藍黑色墨痕。
“藥……我的……”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目光渙散地尋找林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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