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書店守夜人
門後的黑暗帶著一股陳年舊紙、灰塵和某種草藥混合的、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麵而來。那聲音的主人沒有露麵，隻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和黑暗。
林玥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這是一場豪賭。她回頭望了一眼雨幕中空無一人的死胡同，追兵可能隨時出現。眼前這扇小門，是唯一的、散發著未知危險的入口。
沒有退路了。
她咬緊牙關，忍著腳踝的劇痛，幾乎是匍匐著，鑽進了那道低矮的小門。
身體剛完全進入，身後就傳來輕微的“哢噠”聲，小門被迅速關上並鎖死。徹底的黑，伸手不見五指。林玥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感官在極度恐懼中被放大。她能聽到自己血液衝刷耳膜的聲音，能聞到空氣中更濃烈的舊書和草藥味，還能隱約聽到……另一個輕微、平穩的呼吸聲，就在不遠處。
“別動。”那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近在咫尺。
一道昏黃的光線亮起，是一盞老式的煤油燈，燈焰被調到最小，隻勉強照亮方圓幾尺的範圍。提燈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身影，穿著深色的、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臉上皺紋密布，像乾涸的河床，一雙眼睛在昏暗中卻異常銳利，正上下打量著狼狽不堪的林玥。
“跟我來，腳步輕點。”老人沒有多問，隻是簡單地吩咐了一句，便提著燈，轉身顫巍巍地向書店深處走去。
林玥這才勉強看清周圍。這裡堆滿了高聳及頂的書架，書籍塞得密密麻麻，毫無章法，很多都積著厚厚的灰塵。書架之間的通道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地上也散落著捆紮好的書堆，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這裡不像書店，更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巨大的書籍墳墓。
她不敢怠慢，忍著痛，小心翼翼地跟著老人。老人看似步履蹣跚，但在堆積如山的書堆間穿行卻異常熟練靈活。七拐八繞之後，老人停在最裡麵一個靠牆的書架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書架側麵幾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有節奏地按了幾下。
“嘎吱——”一聲輕響，整個書架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麵一道狹窄的、向下延伸的石階。一股更陰冷、帶著土腥氣的風從下方吹來。
密室？
林玥的心又是一緊。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跟下去。
石階不長，下麵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室。這裡點著一盞瓦數很低的節能燈，光線比上麵明亮些，但也僅能視物。地下室同樣堆滿了書和雜物，但相對整齊。靠牆有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一張舊書桌，桌上放著一些奇怪的儀器：老式的無線電收發機、幾台拆開外殼的電腦主機、還有一堆纏繞的電線和工具。角落裡有一個小煤氣爐和簡單的炊具。
這裡更像一個……隱藏的避難所兼工作間。
老人將煤油燈放在桌上，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再次審視著林玥，特別是她腫脹的腳踝和濕透的衣服。“傷得不輕。先處理一下。”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走到一個舊木箱前，翻找出一個急救箱，又從角落的瓦罐裡倒出些渾濁的草藥汁液。“坐下。”他指了指行軍床。
林玥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坐下。老人蹲下身，動作出人意料地熟練，用乾淨的布蘸著溫水清理她腳踝的汙泥和血跡，然後敷上搗碎的草藥，用繃帶仔細包紮起來。草藥敷上後，一股清涼感暫時壓住了火辣辣的疼痛。
“謝謝您……”林玥低聲道，聲音依舊沙啞。
老人沒抬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烏鴉’很久沒捎口信了。上一次，還是為那個寫書的年輕人。”
林玥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您認識顧磊？！”
老人包紮的手頓了頓，緩緩抬起頭，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眼神複雜難明：“他來過幾次。問了些不該問的問題，查了些不該查的東西。是個聰明人，就是……太急了。”
“他死了！”林玥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的憤怒，“他是被謀殺的！因為他在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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