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蝕碼頭
半小時的休整時間短暫得如同眨眼。林玥在搖晃的貨櫃車裡，忍著傷口的刺痛，迅速換上那套略顯寬大的黑色作戰服，用急救包裡的繃帶重新包紮了大腿。冰冷的作戰服麵料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陌生而嚴肅的觸感，仿佛她正從一個被追捕的獵物，轉變為一個即將踏入戰場的士兵。
鐵砧則一直守在電腦前，屏幕上的地圖不斷縮放，標記出複雜的路線和風險區域。他偶爾通過一個加密的通訊器低聲與外界聯係，語速極快，內容簡潔到林玥隻能捕捉到“警戒等級提升”、“巡邏路線變更”、“目標位置確認”等碎片。
“準備好了嗎？”鐵砧掐滅一個計時器，站起身，目光掃過林玥，確認她的狀態。
“好了。”林玥深吸一口氣，將那塊雨刷器碎片塞進作戰服的內袋，緊貼著胸口。這是她的護身符，也是她與過往所有犧牲和真相的連接。
鐵砧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他打開貨櫃車後門，雨已經小了些，但夜色更濃。他示意林玥跟上，兩人如同幽靈般潛入物流園區的陰影中，避開幾個仍在閃爍的監控探頭，來到園區邊緣一處破損的鐵絲網前。
鐵絲網外，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沾滿泥點的灰色麵包車。鐵砧用特殊的節奏敲了敲車窗，車門滑開，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看不清麵容的司機，隻是微微頷首。
兩人迅速上車，麵包車立刻啟動，悄無聲息地彙入淩晨稀疏的車流。
“這是‘暗流’，我們的司機。”鐵砧簡單介紹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專注地看著手中一個平板電腦上實時更新的城市交通和警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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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雨水衝刷得模糊的城市夜景。霓虹燈依舊閃爍，夜歸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切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她知道自己正駛向一個風暴即將來臨的中心。
麵包車沒有駛向市中心，而是沿著環城路，向著港口舊區的方向開去。越靠近港口，周圍的建築越發破敗，路燈也變得稀疏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鹹腥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鏽蝕碼頭”，顧磊早期一部不太出名的小說裡提到過的地方，一個被時代遺忘、充斥著走私和黑市交易的灰色地帶。係統的影響力在這裡相對薄弱，但也意味著更加混亂和危險。
車子在一個堆滿廢棄集裝箱的碼頭邊緣停下。鐵砧看了看平板，又看了看手表：“時間剛好。‘錨點’會在三號碼頭第七個龍門吊下的廢棄辦公室與我們接頭。他隻信任特定的暗號和接觸方式。我和暗流在外圍警戒，你單獨進去。”
“我？”林玥一愣，“為什麼是我？”她對這個“錨點”一無所知。
“因為接頭暗號，與顧磊有關。”鐵砧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遞給林玥，“這是暗號內容和方法。‘錨點’代號‘啞僧’，性格極其多疑，隻對特定頻率的‘真相共鳴’有反應。你經曆過顧磊的一切，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保持冷靜，取得信任是第一位的。”
林玥接過紙條，借著車內微弱的光線展開。上麵隻有兩行字：
暗號：雨夜，第七個路燈下，乘客問：‘終點是輪回嗎？’
方式：敲門三長兩短，亮出顧磊《窺密者》初版封麵照片。
雨夜，第七個路燈……這暗號果然指向顧磊的《雨夜出租車》！而《窺密者》是顧磊奠定“懸疑之王”地位的關鍵作品，初版封麵極具辨識度。鐵砧他們連這個都準備了？看來對這次會麵勢在必得。
“照片在這裡。”鐵砧又遞過來一個老式的、帶翻蓋的手機，屏幕亮著，正是那張熟悉的、色調陰沉的《窺密者》初版封麵。
“我明白了。”林玥將手機握緊，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冰冷潮濕的海風立刻灌了進來。
“小心。”鐵砧最後叮囑了一句，眼神凝重。
林玥點點頭，拉上作戰服的兜帽，融入碼頭沉重的陰影之中。腳下是濕滑泥濘的地麵，周圍是如同鋼鐵叢林般林立的廢棄集裝箱和生鏽的龍門吊，巨大的陰影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海濤聲和金屬因海風侵蝕發出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荒涼而壓抑的氛圍。
她按照鐵砧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三號碼頭摸去。每走一步都異常謹慎，警惕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危險。
終於，她看到了那個指定的龍門吊，巨大的鋼鐵骨架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吊臂下方，果然有一間用集裝箱改造的、窗戶破損的小辦公室。
她屏住呼吸，靠近辦公室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按照紙條上的指示，她抬起手，用指節敲擊門板——咚，咚，咚……停頓……咚，咚。
三長兩短。
敲門聲在寂靜的碼頭上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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