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存的哨站
遺忘峽穀的裂口比遠觀時更加宏偉,也更加令人心悸。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顏色斑駁的岩壁,如同被巨斧劈開,深不見底。穀底蒸騰著灰白色的霧氣,隱約能聽到風聲在岩縫間穿梭發出的嗚咽,如同無數亡魂的低語。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塵土和硫磺的味道,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空間本身在輕微扭曲的異樣感。
林玥站在裂穀邊緣,向下望去,隻覺一陣眩暈。地圖上標注的路徑,是沿著峽穀邊緣一條極其狹窄、時斷時續的天然岩架蜿蜒向下,最終消失在濃霧之中。這條路看起來年久失修,布滿了碎石和裂縫,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
沒有退路。鐵鏽鎮的方向可能已經布滿了“毒蛇”的爪牙。她必須下去。
她緊了緊身上破爛的衣物,將女孩給的肉乾和草根小心收好,然後深吸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空氣,踏上了那條險峻的岩架。
路比想象的更難走。岩架最寬處不足半米,窄的地方僅能容腳尖踩踏。腳下是鬆動的碎石,手邊是粗糙但可能隨時剝落的岩壁。她必須全神貫注,手腳並用,像壁虎一樣緩慢移動。峽穀深處的風不時卷起,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沙塵,吹得她搖搖欲墜。
她不敢往下看,那無儘的黑暗仿佛有吸魂奪魄的力量。她隻能盯著眼前方寸之地,一步一步,艱難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岩架開始向內傾斜,形成一個向下的斜坡。坡度很陡,但至少可以稍微直立行走。周圍的霧氣也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十米。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一些更加詭異的聲音——有時像是遙遠的鐘鳴,有時又像是人群的竊竊私語,但仔細去聽,又什麼都分辨不清。這就是“遺忘峽穀”名字的由來嗎?混亂的空間回響著破碎的記憶碎片?
她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這些幻聽,專注於腳下的路。根據地圖的估算,她應該已經下到了峽穀的中上部。按照老頭的說法,接應點應該就在這附近某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在濃霧中,她隱約看到側前方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個人工開鑿的洞穴入口!入口被幾塊巨大的落石半掩著,旁邊岩壁上有一個模糊的、幾乎被風化殆儘的標記——一個殘缺的、類似飛鳥翅膀的圖案!
是“夜鶯”的標記!雖然殘破,但輪廓依稀可辨!
找到了!
林玥心中一陣激動,加快腳步向洞口走去。靠近了才發現,洞口比遠看更大,裡麵黑漆漆的,散發著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煙火氣。洞口的地麵上有新鮮的腳印和車轍印(一種簡陋的木質拖車痕跡),說明最近有人活動。
她小心翼翼地撥開遮擋的碎石,側身鑽了進去。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像是一個廢棄的礦洞或軍事掩體的入口通道。通道壁上掛著幾盞用某種油脂做燃料的、光線昏黃搖曳的簡易燈盞,照亮了前路。空氣中那股煙火氣更濃了,還夾雜著食物烹飪的味道。
她沿著通道向前走了幾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隱約傳來低沉的交談聲。
她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西邊碎片傳來的消息,‘毒蛇’的搜索隊已經越過了黑水河,正在向峽穀方向推進。”一個沙啞的男聲說道。
“這麼快?鐵鏽鎮那邊怎麼樣了?”另一個略顯年輕的聲音問道。
“鎮子被徹底封鎖了,屠夫投靠了‘毒蛇’,正在清洗所有可疑分子。老查理……沒能逃出來。”沙啞的聲音帶著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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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的心一緊。老查理……那個齒輪工坊的工頭,果然出事了。
“鐵砧老大那邊有消息嗎?”年輕聲音又問。
“暫時沒有。最後一次聯絡,他說要帶人去‘回音隘口’建立第二道防線,拖延‘毒蛇’的速度。讓我們在這裡堅守,等待……‘種子’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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