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少年
在灰布被緩緩揭開一刻，冷汗從小青的背後滴了下來。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連體人。
這並排走進來的兩個人，其實是一對缺了手臂的連體兄弟！
大片灰布在他們身上緩緩揭開，露出兩張幾乎一摸一樣的麵孔——白皙的皮膚，狹長而有血絲的丹鳳眼，毫無血色的嘴唇，他們的腦袋緊緊貼著彼此，身上散發著濃濃的酒香。再然後，灰布下露出了令全場驚呼的場景——隻見兩位青年瘦削的身體，如並蒂的蓮花般連接著，一人的左肩和另一人的右肩處融為一體。
他們的相連處，仿佛是噩夢中的畫麵，因為一隻手臂連接著兩個肩膀。
也就是說。
兩人的脖子、腰部、雙腿都是獨立的，而腦袋相連了半寸，使他們隻有兩隻耳朵。而二人一側的胳膊，更是從生下來就相連著，兩個人卻僅僅有三隻手臂——中間那一隻手臂是二人共用的。
此刻，兩兄弟同時垂眸，平靜地接受著所有人震驚的審視。
想必他們從小便習慣了人們看怪胎一樣的目光。
“右相大人，你是說，這連體二人之間，隻有一個正常人？”場上膽子最大的少女叫紫菱，她在震驚中抬頭詢問考官，問出了此刻所有人心頭共同的疑問：“可他們明明生得一模一樣啊！”
楚喜仍睡在竹轎上，仍是閉目養神，隻輕輕點一下頭：“然也。”
此刻，就連素來冷麵的世慈寒，都挑了下眉，那目光中滿是不相信和質疑。
“我唯一可以給的提示是，”楚喜抬了抬下巴：“這兩兄弟被抓，是因為他們卷入了當朝未解的盜竊案，其中一人有成癮性的偷竊癖，另一人卻一無所知。”
世慈寒眸色微動，似乎想起了什麼。
“半柱香的盤問時間，你們記得把誰有盜竊癖的答案交給我。現在，倒計時開始！”
楚喜的話音剛一落下，他的藍衣侍從便抬手，插香，一小柱搖搖欲墜的斷香登時被點燃，火星飛速地下墜。考場上成排的侍衛們猛地翻轉一盞盞巨大的沙漏，嗖嗖嗖的落沙聲瞬間回蕩在所有人的耳旁，如同蜜蜂嗡鳴。
在巨大的落沙聲中，小青的手指竟然有些微微顫抖。
她承認，她有點慌了。
她或許根本不應該揭這張奇怪的皇榜，她哪懂得什麼治療瘋子，打打殺殺了這麼多年，她唯一的醫學知識就是如何處理外傷。漫天的黃沙在沙漏裡墜著，兩個少年如並蒂般站在堂中，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在她麵前晃著，讓她有些眼暈。
“你們卷入了什麼盜竊案？”紫菱第一個問他們，“什麼時候的案子？”
兩人低頭，左邊的青年沉默著，右邊的青年小聲說道：
“二十年前的竊案，在鴻臚寺。”
聞言，少女們茫然地交換了一下目光：鴻臚寺啊，鴻臚寺是本朝接待外國使臣的地方，那裡怎麼會發生盜竊案呢？
紫菱敏銳地想到了什麼：“你們是偷了外國使臣的東西嗎？”
右邊的青年說：“是的。”
“你們偷了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右邊的青年埋怨般看了左邊一眼：“我睡了一覺，醒來我就被抓進牢中了，三司說丟了驚天的東西，可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喊冤，我說我根本不該被關進牢裡，可大理寺卿說，我的弟弟是必須坐牢的大盜，我與弟弟身體相連，被迫陪他坐了這麼多年的牢。”
左邊的弟弟一直垂著眼，蒼白的嘴唇死死抿著，一句話都不爭辯。
醫女們望著他們，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個答案似乎太簡單了。
楚喜是神童進士，年齡不大，卻在朝中各個職位有十餘年的浮沉。他在做右相之前，曾執掌大理寺數年，斷案如神，政業顯著。楚喜一定複審過這對孿生兄弟的盜竊案。
如果答案真是如此簡單，恐怕楚喜不會大費周章，用這兩人來考驗醫女的判斷力了。
一直沉默的小青開口了：“你們二人今年多大？”
仍是右邊哥哥在說話：“二十七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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