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之人
在她熟悉的哭聲中，有人突然皺了皺眉頭。
“不要哭……”
他虛弱地說，輕輕地睜開了漆黑如霧的眼睛，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
小青呆住了。
世慈寒帶著渾身的傷口躺在那裡，他坐都坐不起來了，卻用力地睜著眼睛。望見她在淚水與泥濘中小花貓一樣的臉，他突然笑了，又垂下眼去。
“我跟你回家吧。”
他輕聲說。
小青呆在了原地。
“女兒，他為什麼說這種話？”突然，身後母親警惕地轉過了頭，防備地看著地上的黑衣男人世慈寒，那目光裡滿是審視，“你不能對我女兒說這樣輕浮的話。”
意識到這就是小青的母親，而他竟當著她母親的麵說出了自己的心意，世慈寒的臉“騰”地紅了。
“那個……”
不顧自己渾身的傷口，世慈寒嘶著氣，從地上儘量麻利地爬了起來，他身上還在顫著，卻努力站得筆直。她媽媽在此，他雙眼不再敢看小青，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子，耳背已經憋得通紅，卻突然抬頭，對王後小聲喊道——
“母親。”
在小青驚愕的目光中，他的臉越來越紅，他卻直挺挺地站著，用一種正在考試一般的姿態，努力地開口，低著頭對南湖王後姬箬小心翼翼地說道——
“母親，我是您女兒的丈夫，我們兩年前就成婚了。我知道您一時可能還對我不太放心，但我會努力證明自己，我會好好待她……”
他的胸口在顫抖，他卻早已忘記了，那裡留著一條深深的長疤。它在每個雨夜微微發疼，而他總以為，這是當想到她時心臟的感覺。那是她率先刺下的一刀，是她最後留給他的東西，也是他早已渾然不知的傷口。
人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
人隻能記住自己在乎的事情。就像此刻，他低著頭把一切事情攬在自己身上，那是一個少年人的姿態，想不起任何關於對錯的辯白，隻有唯恐被趕走的真心。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安靜地望著她。
“成婚？”南湖王後的姿態仍很警惕，“我還沒有接受你做我女兒的丈夫。”
“可我已經規劃好了我的一生。”世慈寒低聲說：“小青已經獲封成為新南湖王，幾日後就要前往南湖主政。而我準備辭掉長安的一切政務，帶兵隨她南下，餘生都輔佐她登基成王，平定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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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瞪大了眼睛：“什麼？世慈寒你掌管著羽林軍，怎麼能離開——”
“不單單是因為你，也是為了我父親。”世慈寒安撫她道，“聽聞了當年秘辛，我才明白，關於我‘真龍天子’的讖言原來一直藏在陛下心裡。曾經舊宮禁忌太重，不可交給外人，加上太後坐鎮，帝國權柄才輪到我手中，但對於陛下來說，恐怕也是心存隱憂。我更應該明白進退。
“如今舊宮之案解決，我的任務已經完成，若要保住父親與陛下的情誼，不至於數年之後君臣之間真的猜疑成禍，我不如交回羽林權柄，免得陛下有掣肘之感。南方另有功業，又何必拘於朝堂之間。
“隨你去南方之事，我已經想了很久，隻是今日才敢說出口。”世慈寒望著她，輕聲說，“那裡勢力複雜，你會需要我帶兵征戰的。我們也會在那裡經營出一片安樂國土。長安與南湖之間也永結親緣，萬世交好。”
“可是……”小青這邊還在猶豫，世慈寒已經突然轉過眼睛，望著王後，儘管紅著耳背，他卻努力對抗著自己的薄臉皮、一聲聲說道——
“母親，剛剛進山時我救人心切，救出您和銀無忌後，來不及護送，這是我的疏忽。”在小青的目光中，他很殷勤地拿出自己的箱子，找出飲水和食物，一一擺在母女麵前，“舟車勞頓，您先補給一下。我已經放了信鴿，馬上會有士兵們進山接送。”
他垂眼，長長的睫毛半遮住眼睛，他安靜地打開葫蘆，遞到王後和小青手中。
緊接著他從箱子中拿出毯子，拿出厚衣物若乾，披到她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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