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兩側全部都是去世者親人為他們請的長明燈盞,每一盞都亮著,盈盈跳動的火焰照著亡魂前行的路。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漆著黑色的門,靠近門的那盞燈旁站著一個芭比娃娃。
按照規矩和安全規章,這裡是不允許出現塑料娃娃這種易燃物的。
顧尹默駐足,看了幾秒。
“啊這位是幾天前剛剛住進來的,才七歲,出車禍沒的,她母親說孩子喜歡芭比娃娃,怕……路上會害怕,我就破例允許她放在這裡,您放心,四十九天後會拿走的。”孫伯趕忙解釋說。
黃泉路上太黑,看不到儘頭,有人有物陪伴都是好的。
顧尹默拿起娃娃,手指拂過它金黃色的頭發,又將它放了回去。
“明天去買個玻璃罩,它就放在這裡吧。”顧尹默側身向孫伯。
孫伯心裡記下,點點頭。
兩人穿過幾道門,來到地宮深處。
地宮最中央的火樹狀長明燈正對著大殿的菩薩像,火樹經年累月的燒著,金屬材質的枝椏不見一絲破舊和老化,世界最頂級的蠟油聞上去有種檀木的幽香。
顧尹默在火樹前停住,靜默著,燭火映紅了他的雙眸,像在他的眼中燃燒。
他眯了眯眼睛,透過火光,依然是紅色。
尖叫聲,怒喝聲,救護車刺耳的鳴叫聲,最後,是焚化爐裡的轟然一響。
顧尹默的太陽穴一陣刺痛,眼前的紅色開始看不真切,他下意識伸手去捂住右耳,可耳鳴聲如同魔音灌入腦海,讓他精神的有些恍惚。
孫伯擔憂地看著顧尹默,歎了口氣,“顧先生,您來這裡,到底是為了看什麼呢?”
顧尹默深吸了一口氣,麵無表情的放下了手。
來看什麼,是看那尊麵容熟悉的菩薩像,還是來看從未謀麵的兩個孩子,抑或是來看被連累致死的故人,顧尹默也不知道答案。
他太累了,隻想找個地方休息。
而亡者聚集的公墓,反而成了他這個活人得到安靜的地方。
“孫伯。”顧尹默忽然開口。
孫伯直了直身體,“顧先生,我在。”
顧尹默唇角下抿,渾身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死氣。
他伸手去撥弄火樹上那一小叢焰火,卻被孫伯製止。
“顧先生,這是往生者前行的燈,您不能隨便動。”孫伯渾濁的眼睛也望著火樹,“燈滅了,人就找不到路了。”
顧尹默收回手指,像是漫不經心的問:“您說……他們走到哪裡了?”
孫伯是顧尹默調到這裡擔任管理員的,他深知其中秘辛,也說不出安慰顧尹默的話,隻能搖搖頭,“我不知道,但……夫人他們應該早就進入了輪回,您也該早點放下。”
“放下……”顧尹默抬手將額間垂下的碎發向後拂去,啞然失笑,“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怎麼放下?有什麼資格放下?”
孫伯再次搖頭,“顧先生怎麼知道夫人對您有怨呢?”
顧尹默身體晃了晃,碎發又垂了下來,明明穿著華貴,卻有種別樣的頹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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