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半透明的翡翠,夏天則是深綠的,綠色濃鬱得像是要從頭頂滴落,秋天它是蒼紅色的,楓樹和銀杏大量落葉,軌道上鋪滿或紅或黃的葉子,密到連枕木都看不見,冬天隻剩下密密麻麻的枯枝環繞著軌道,像一件後現代的藝術品。
他沒好意思跟愷撒和楚子航說他想來梅津寺町,為了一部日劇要去偏遠的四國旅行,和為了看cosplay妹子要去秋葉原逛街,兩者相比後者還稍微正常一點。
但在繪梨衣麵前他不用隱瞞什麼,繪梨衣不懂這些,路明非可以很誠懇地跟她說東愛真的很好看的,我當年看著看著就要哭了。
繪梨衣不會覺得看一部電視劇看哭了是很丟人的事情,她隻會豎起小本子說:“那肯定是一部很感人的電視劇了。”
路明非抽出一條手帕把繪梨衣的眼睛蒙住,“一會兒解開手帕會看到很漂亮的景色。”
繪梨衣認真地點頭,把手放在路明非手裡。落日發紅,斜斜的陽光從樹陰間投下來,從沒有玻璃的窗戶裡照進電車,在老式的木頭座椅上不斷地變幻。路明非也閉上眼睛,隻聽見齒輪和軌道咬合,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登山電車在山頂的石地藏廟前停下,路明非牽著繪梨衣下車,車站前站著一尊半人高的石雕。日本人所謂石地藏,就是路邊站著的石刻小佛像,石地藏廟也不是一個真的廟宇,就是在石地藏的頭上建了一尺見方的磚頂,給石地藏遮雨,有了這個釘子這就是石地藏廟了。路明非把路上吃剩的一個飯團放在石地藏麵前,拉著繪梨衣穿越樹林。
他們走的是幾十年前礦工們進山采礦的小路,路麵用凹凸不平的石塊拚成,繪梨衣穿了高跟的鞋子,害怕摔倒,就把雙手搭在路明非肩上。路明非踢開那些瘋長的野草和菟絲子,走在前麵,道路儘頭有暖融融的陽光照進林子裡來。道路的儘頭是早已封閉的礦井,為了紀念這座養育了鎮子的礦井,梅津寺町的居民們捐款在礦井出入口上修建了木製的廟宇式建築,每一根椽子上都掛滿了用於祈福的鯉魚旗,屋簷下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瓷娃娃。這是當地的風俗,如果鎮上的人家生下男孩,就會來這裡掛上一麵鯉魚旗,如果是女孩就會放上一個瓷娃娃。
“跟網上說的一模一樣啊。”路明非說。
礦車的軌道早已鏽跡斑斑,枕木間生長著雜草。他們沿著軌道來到山崖邊,路明非扶著繪梨衣讓她登上一塊凸出懸崖的石頭。
荷葉般的裙擺被山風吹得飛揚起來,繪梨衣踩著高跟鞋子貼著懸崖站立,筆直修長,就像一株新生不久的小樹。路明非隻要猛推一把,這個已知最強大也最危險的混血種、可以輕易毀掉半個東京的人形怪獸,就得墜落山崖一命嗚呼。想起來真可笑,這麼巨大的權力卻被他這種廢柴握在手中。
可他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權力。
他雙手按住繪梨衣的肩膀說:“現在可以把蒙眼布解掉了。”
繪梨衣解開手帕,夕陽如海潮般湧入她的視野,巨大的日輪已經觸及了海麵,數千萬噸海水在她腳下緩緩地蕩漾,潮水在黑色的山崖下碎成白色的水花。風吹著數萬公頃的森林,傍晚的樹林遠看也像海,蒼紅色的大海,成千上萬的樹梢隨風搖曳,組成層層疊疊的波濤。小城小鎮沿著曲折的海岸線分布,路明非給繪梨衣一一地講那些小鎮的名字,山崖下方就是梅津寺町,稍遠處的是山前町、月下城町和鬆隆町,再遠處的路明非就叫不出名字了。
鎮上的小學校已經人去樓空了,寂靜的操場上空無一人。
摩天輪緩緩地旋轉著,卻沒有載客,跟大遊樂場中的摩天輪相比梅津寺町的摩天輪隻能算是個微縮版,但它在夕陽中被放大了,巨大的影子投在起伏的樹海上。
臨海的軌道上,黃色的慢速列車轟隆隆地駛過無人的小站,白色的欄杆把小站圍了起來,上麵掛著“梅津寺駅”和“[東京ラブストーリー] ロケ地”的標誌。這說明《東京愛情故事》的結局就是在這個小站拍攝的,那裡一度是日本男女朝覲愛情的聖地,那列黃色火車從東京帶來數不清的遊客,梅津寺町小鎮迅速躍升為著名的旅遊勝地。如今那部老電視劇的魔力已經退去了,更新更有趣的片子占據了電視屏幕,梅津寺町小鎮重又變回當初那個默默的無人問津的鎮子。不知道多久才會等來路明非這種懷舊的神經病,居然還是個外國人。
路明非把耳機掛在繪梨衣的耳朵上,放小田和正寫的《愛情故事忽然發生》給她聽。那是《東京愛情故事》的主題曲。說起來奇怪,他從來不在手機裡灌什麼音樂,可手機寄過來的時候這首歌就存在裡麵。
難道路鳴澤也會看《東京愛情故事》?這種魔鬼確實有點丟魔鬼界的臉吧?
路明非還能記得那首歌,當年他靠硬記發音學會了唱那首歌。
“不知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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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悄無聲息地流逝
那些話湧上心頭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
雨快止了在這個隻屬於我倆的黃昏
方地那在,時那在,天那在
逅邂你與曾不果如
人生陌是遠永將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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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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