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你死我活。
用心來交換心——
這話說得太曖昧了, 鐘情沒有回應。
他撿起落在地上的那把尖刀,刀刃上還留著斑斑血跡。
“心嗎?倒是一個很耳熟的說法。童話裡人魚公主的姐姐用頭發向海女巫換來一把尖刀,隻要趁王子睡著的時候插進他的心臟, 讓那裡的血液流到雙腿上,人魚公主就可以重新擁有魚尾。怎麼?難道我也是這個流程?”
他冷笑一聲。
“那我倒是很願意趁你睡著的時候,用這把刀剜出你的心臟。”
這樣決絕殘忍的話, 洛薩爾聽慣了,此刻竟不覺得有什麼。他寬容地微笑:
“阿情, 你為什麼不試一試呢?或許你會發現, 用你自己來交換我的心臟, 比用刀剜走它來得更快。”
“……”
良久,鐘情丟掉刀,輕聲開口, “你想我怎麼做?”
話問出口前他就已經設想了無數種答案, 或許是用來自地獄的殘酷手段來懲罰他,或許為達到人間權勢的頂峰而利用他, 也或許是像黑化後的貝爾那樣, 用魚尾和珍珠來折磨他。
但洛薩爾的回答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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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為我掉一滴悲傷的眼淚嗎?”
“嗯?”鐘情詫異, 環視四周地麵,“這裡到處都是我的眼淚。每一滴落下的時候,我都很悲傷。”
“不,我要的不是因為疼痛、恐懼, 或者別的什麼留下的眼淚。我要你是為了我……”
洛薩爾定定地看著他,喃喃重複著:
“隻為了我。”
“做不到。”鐘情直截了當地拒絕,“我已經把所有情緒都拿來向惡魔典當了賭運。這一點,你不是最清楚嗎?”
洛薩爾深深歎了口氣。
他稍一抬手,虛空中有什麼東西奔湧而來, 近了才看清那是透明的異形怪物扛著一架碩大的豎琴。
來到鐘情麵前,異形怪物無比乖順地趴下,豎琴也跟著穩穩停下來。
木質琴聲塗了琴油,光滑細膩,數十根琴弦整齊排列著,不需要任何技法,隻是簡單地伸手一撥就流瀉出一串動聽的音符。
洛薩爾收回手,朝鐘情落寞地微笑。
“阿情在學院裡修習的是豎琴,但我卻還不曾見過阿情彈琴的模樣。我想那一定比在賭桌旁的阿情好看。既然不願意為我落淚……”
他說著,那股悵惋煙消雲散,又重新變回那個盛氣淩人的小獅子。
“那阿情便好好取悅我吧。”
鐘情半躺在浴缸裡。
從前躺在裡麵覺得十分寬敞,現在的身體卻有些放不下。即使將魚尾稍稍曲起來,還是有一點尾巴尖隻能無可奈何地硌在浴缸壁上,長長的尾鰭一直鋪到地上,像一泓流瀉的月光。
黑貓就蹲在這泓月色旁,眼睛興奮得變成豎線,一下一下舔著他露出水麵的那截尾巴尖。
鐘情:“……”
眼不見心不煩,他稍稍轉身,伏在浴缸壁上,伸手去撥弄那架靠在牆上的豎琴。
雖然隻是尾巴尖,但貓舌頭實在粗糙,每一次舔舐的存在感都非常強。
鐘情隻注意到小貓的尾巴因為高興而擺來擺去,卻沒意識到自己的尾鰭尖也在一下下地輕輕點地,就像一尾真正的魚。
他腦中回憶著曾經在學校一邊摸魚一邊學過的幾篇樂譜。
都不是多麼難的曲子,鐘情一隻手枕著下巴,一隻手按照記憶裡老師的樣子斷斷續續撥著琴弦,心中真正思考的卻是別的事情。
雖說之前隻是因為連番意外而生氣,才在洛薩爾麵前放狠話,但現在他真的在思考人魚捅死王子的可行性。
兄弟倆一白一黑共享一具身體已經有些日子了,貝爾相當謹慎,並且事務繁忙,往往和他溫存過後還會前往教廷處理積壓的政務。
外頭似乎出了什麼事,現在的他反倒比剛繼任那會兒還要忙碌。
但即使這樣,每當天快亮的時候他一定會趕回來,就著天光為尚在熟睡中的鐘情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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