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魔尊,天下第一。
“首先, ”鐘情接過那條素色發帶,“你要叫我大王。”
魔界中人大多沒什麼規矩,披頭散發的大有人在。鐘情又常年戴著帷帽, 帷帽下束發與否反正也無人能看見,他便也懶得收拾。
所以他拎著發帶試了幾次都沒能綁上頭發,氣得揮手招來鏡子, 不信邪地繼續再試。
自始至終,他都沒想過向給他發帶的人求助, 就好像已經將這個人忘了一般。
陳懸圃看著他那雙在頭頂上笨拙擺弄的手, 輕聲道:
“可是陳懸圃不會喜歡這個稱呼。”
鐘情回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喜不喜歡關我什麼事?我隻是要偽裝你, 又不是想被你奪舍……算了。”
他翻了個白眼,“隨你怎麼叫吧。”
他重新轉過頭去,忙碌了大半天, 那條雪白的絲綢發帶總算肯老老實實呆在他頭上。
他放下手, 揉了下酸痛不已的胳膊,徑直躺下, 和衣入睡。
陳懸圃在一旁靜靜看著床上的人。
剛遭遇同宗之人分紛紛離世, 自己靈力儘失淪為肉體凡胎, 又還經曆了一次失敗的刺殺和辯論,他現在也疲憊至極。
但他卻久久不肯閉上眼睛。
直到床上的人呼吸變得綿長平穩,那條發帶也因為綁得不夠牢固而悄然鬆散開去,他才垂下眼, 看向自己的手心。
九轉回環丹仍舊閃耀著祥雲般的光澤,如此聖潔,仿佛真的是一顆能將深入魔道之人救回的神丹。
魔氣好驅,一顆魔心卻難以回轉。
從來隻聽說正道修士墮魔,不曾聽說過魔修棄暗投明改邪歸正。
即使神丹能為歸一長老祛除魔氣修複經脈, 但那顆已經被引誘的心呢?
歸一修為已至合體期大圓滿,隻差一步就能突破渡劫期。除了那些隱居多年閉關修煉的前輩們,如今修真界屬他為第一人。
這樣的人,若是在正道宗門中墮魔,後果不堪設想。
九轉回環丹是陳家傾儘家族之力研製的神丹,但陳懸圃卻並不相信它的效用。他熟知這枚丹藥的配方,知道裡麵的每一味藥材都無從醫治心病。
指尖不甚愛惜地在神丹上輕輕撚動,渾圓丹藥上朵朵祥雲流轉,卻有一縷黑氣若有若無,隱匿其中。
這黑氣入口後便會溶於服藥者的識海,一旦感應到識海的主人墮魔,就會在頃刻間絞殺識海裡的元神。
家中長輩固執,他別無辦法。既不願讓正道失望恐慌,以為一旦中了魔氣便必死無疑,又不敢就此放任,擔心萬一後患無窮,便隻能出此下策,為陳家和正道求一個轉機。
但是……
陳懸圃指尖按在丹藥上的力道逐漸加大,那縷遊曳的黑氣開始停滯下來,然後拚命掙紮,最後不甘不願地消散在虛無之中。
手心中丹藥聖潔得沒有一絲雜質,陳懸圃卻沒有看它一眼。
他朝床幃中看去,紅紗輕搖之下的那個人比這雪之精華般的丹藥還要純潔。那條發帶不知什麼時候被握入掌心,像是在夢中也依然謹記著他的教誨,乖巧得讓人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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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候才有的天真想法在此刻驀然重現——
或許,魔修亦可改邪歸正,而心病亦能無藥自愈呢?
第二日,沈列星醒來時,一眼便看見床上的人正手捧發帶,靜坐發呆。
即使昨天已經將那張臉看了一整日,一夜醒來,仍覺驚豔。
他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疼痛後便是一笑。
不是夢。
世間真有這樣漂亮的人。
還正好是他未來的道侶。
臉上的笑意不知不覺越來越明顯,長久的凝視也終於驚動發呆的人。鐘情下意識回頭,正好撞上身後人無比專注地視線裡。
他頓時一陣惡寒:“你在傻笑什麼!”
沈列星猛然回神,瞥見鏡子中自己的神態,三分喜悅三分自豪,還有三分羞怯與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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