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愛你。
沈列星聽話地雙膝跪下。
現在他不如鐘情高了, 仰著頭看向鐘情,眼中依然是一片馴順的柔情。
鐘情劍尖挑起落在地磚上的發帶,將它蒙住那雙溫和的、明亮的眼睛。
他一手執劍, 一手牽扯著沈列星手腕上的布條,慢慢向後退去。
沈列星乖巧地任由他牽著,由他引領著, 一步一步向前膝行。他全身都放鬆極了,仿佛不覺得屈辱。
行至榻邊, 鐘情停下, 落座。
他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一麵不動聲色打量地上跪著的人。
一向多話又好動的人這時候竟安靜極了,仿佛隻要麵前的人不開口,他就能在地上跪一輩子。
從來都毫無滋味的茶水竟在此刻泛出一絲回甘, 鐘情突然扔下茶杯, 瓷杯與桌麵碰撞時發出放出一聲脆響,茶水四濺。
桌邊燭台受水珠激蕩, 火光倏地一晃。
與此同時, 鐘情以劍代鞭, “啪”一聲甩在沈列星肩上!
用來作舞取樂的劍都很細,也很軟,注入魔氣對敵時倒也能變得堅韌無比,但鐘情依然很少用它。
爐鼎城中他看夠了那些嬌弱美人舞劍供人取樂, 也看夠了這樣玩物一般的劍稍後就會反過來落到他們身上,讓他們受傷。
那十年間他怕極了自己也會淪落到這個地步,被人這般欺辱折磨,以至於怕到百年後成為魔尊依然噩夢纏身。
魔修也會有心魔,隻是因為修魔本就魔障纏身, 那一點心魔反倒微不足道了。
又是一劍鞭下,這一次他沒掌控好力道,劍刃在麥色皮膚上劃開很淺很細的傷口,滲出絲絲縷縷血液。
沈列星沒有絲毫反抗,他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居然在這個時候歪頭咧嘴笑道:
“都說夫妻間打是親罵是愛,勞得懸圃這般君子人物動手……懸圃就這般愛我嗎?”
旁人的名字頭一次讓鐘情心中這般生厭,他又是一鞭揮過去。
這次沈列星順著鞭風稍稍一個踉蹌,十分柔弱似的,膝蓋後退半步才穩住身體。
他抬起頭,水紅綢帶蒙住雙眼看不清情緒,聲音卻能依然能聽出輕鬆笑意。
“哎呀,好疼。”
鐘情知道他是裝的。
分神期的修士身體堅不可摧,若不是沈列星主動撤下護體防禦,這把沒有沒有注入魔氣的細軟花劍根本傷不了分毫。
即使被放任著劃出傷口,這點皮肉傷對他來說也根本算不了什麼,或許連撓癢癢都不如,反倒是鐘情自己執劍的手被震得生疼。
他不過是想逗他開心罷了。
鐘情怔怔地這樣想著,手中劍刃更加用力地甩下。
一劍一劍毫不留情落下,血痕在皮膚上層層疊加,根根纖細如絲,鮮豔如合歡花瓣,麵前的人在這花雨之下怡然自得地微笑,仿佛無論遭受到何等對待都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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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安寧、從容,不同於陳懸圃身上那被清規戒律束縛出來的安靜,而是受天道寵愛和一生順遂才能養出的底氣。
有這樣的底氣,即使下跪,即使雌伏,即使有朝一日被打落地獄,那顆心也依然能光明得穿透臟汙,不偏不倚,安之若素。
鐘情執劍的手在輕輕發抖。
這的確是一把很不適合修煉的劍,連劍柄上都刻滿了合歡花,隻是拿著都硌手,更別提這般用力地劈打。
明明他才是施虐的人,他的手心卻也被磨破皮,滲出血點來。
心魔蠢蠢欲動著讓他去嫉妒、仇恨,他卻在這些慣常情緒的折磨下,品嘗到一絲微弱的解脫。
但那一瞬間快得就像是幻覺。
幻覺過後,鐘情瞳孔漲滿鬱氣,滿心憤怒地棄劍,抄起桌上的燭台就想毀了沈列星那張輕鬆自在的笑臉。
火焰即將碰到沈列星的皮膚時,他突然偏了一下頭:
“你受傷了?”
鐘情動作猛地一頓。
火苗幾乎可以燎上他眼睛上的綢帶,布料微小的空隙中,可以依稀看見火焰倒映在那雙瞳仁中細碎的、跳動的微光。
滾燙的蠟油順著燈盞滴下來,落到沈列星身上,宛若一滴血淚。
那血淚慢慢流淌過血紅的傷口,沈列星“嘶”了一聲,然後低頭湊近去舔鐘情的手心。
他像是感受到不到咫尺之間火焰的熾熱一般,輕聲憐惜道:
“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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